饭桌上两人基本上很少说话,但私底下郁言却是小动作不断,仗着有桌布不会暴露,隔一会儿就捏一下沈煜琛的手。
郁言喝了几杯酒,脸上透露出微醺的醉意,歪歪倒倒的就差倒在沈煜琛的身上了。
“言言,少喝两杯。”姜茉有些担心,因为郁言基本上从没喝过酒,酒量还不如她。
郁林拦了一下,“难得孩子这麽高兴,让他喝几杯吧。”
第一次赚这麽大一笔钱,高兴也是正常的,姜茉不再劝了。
饭局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天边坠着几颗星子。
郁辰送奚愿回家,顺带把沈煜琛拐走了,说要谈公事。
刚吃完饭姜茉不想坐车,一家三口在街边散步,司机开着车远远的在後面跟着。
今天的姜茉格外开心,郁言从未见她这麽高兴过,她的高兴都来源于自己。
正因如此,郁言才越发不安,或许是因为姜茉的情绪受他影响太多了,无论是看到他穿破了的牛仔裤丶以为他小时候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还是在他在慈善活动上顺利完成演讲丶投资取得了成功,或是难过丶或是开心,姜茉都会哭,她的表达永远很直观。
在明晰姜茉和郁林的态度之前,他不敢轻易的踏出那一步。
“宝贝,不舒服吗?”姜茉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问题。
郁言摇头,斟酌着用词,“爸妈,你们今天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宝贝的事业一帆风顺,妈妈比谁都开心。”姜茉一手挽着郁林,一手挽着郁言,懒洋洋的说着,“你可比爸爸和哥哥厉害多了。”
郁林笑道,“爸爸刚创业的时候眼光可没有你这麽好,看好的好几个项目都亏了。你哥哥刚毕业的时候在公司基层做起,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有时候还被人排挤抢了项目。有一次负责一个小项目,他觉得十拿九稳的时候都飘起来了,没想到最後出了岔子,险些连累整个项目部。”
“哥哥很辛苦,是从基层做起的。”
郁言很清楚他的成功只有极少部分原因源于他自己,很大程度上是郁辰已经给他铺好了一条路,有沈煜琛在,有郁家在,他想失败都难。
“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好了,我和妈妈都为你感到高兴。”
以往郁林总是寡言的,只有在面对姜茉时才会多说几句话。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很高兴的缘故,话比平时密了不少。
郁言垂眸,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他压根不敢擡头。
“如果……如果我没有你们想象得这麽好怎麽办?”
“做生意盈亏都是常态,失败了就分析原因,有爸爸在,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事,有什麽大不了的?”
郁林会错了意,以为他说的是生意上的事。
郁言知道爸爸妈妈高兴不只是因为他投资赚了,毕竟这些年郁辰赚的钱可比他多多了。
郁言反复吞咽两次,略带紧张的开口,“我说的不是生意上的事。”
姜茉疑惑,“宝贝是遇到什麽困难了吗?可以和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不会因为你完美而高兴,只会因为你高兴而高兴。”
暖意在心底滋生,通过血管蔓延至全身,郁言的情绪浓烈又炽热。像是一条在海底漂浮的鱼找到了自己的族群,被接纳,被呵护。
以前他对家的概念是福利院做饭的叔叔阿姨,是养育他好几年的奶奶,是每一个捐赠物资的好心人,他想象不出一个真正的家该是什麽样子的。
但所有的一切在这个时候都有了答案。
漆黑明亮的眸子里洇润出光泽,似万千星辰般闪耀而璀璨。
郁言猛的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楚压下去了。
“如果我喜欢的人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不合你们的心意,你们会难过吗?”
真正把话说出口後,郁言才觉得没有那麽难,但等待结果的过程也是煎熬而漫长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做什麽,更不敢去想要是被拒绝了应该怎麽办。他不愿让爸爸妈妈难过,但同样也不想让沈煜琛失望。
沈煜琛在他心里,份量不比爸爸妈妈轻。
姜茉了然,“绕了这麽半天,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了呀?是谁啊?和妈妈说说。”
“妈妈先回答我的问题。”郁言催促。
姜茉笑道,“喜欢谁是你的权力,这也是你人生的一个重要选择,爸爸妈妈无权干涉,只能给你建议,当然是否参考这个建议,取决于你自己。”
“结婚生子都是人生很重要的事,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後再做出选择。但你喜欢的人要是做什麽违法犯罪的事,爸爸可不会答应。”郁林开口道。
郁林心里有底了,又问,“那我要是丁克呢?你们会反对吗?”
说了这麽多,不知道他爸妈是否猜到了,郁言只能用这种方式循序渐进让他们接受。
“是人家女孩子不愿意生孩子吗?也可以呀,哥哥就是领养的,我们不还是一家人?如果不愿意领养也没关系,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
失而复得的孩子于姜茉而言是人生中最大的喜事,她只希望孩子能快乐。
郁言的底气足了不少,“我知道了,谢谢爸爸妈妈。”
“现在能告诉妈妈喜欢的人是谁了吗?”姜茉依旧按捺不住好奇。
郁言有些扭捏,“等以後再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