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不敢闹,害怕和离,不仅是因为心里对萧凛还有情意,也有一点恐惧。
“如今我不仅走出来了,还能够独当一面,至少不会害怕独自面对一些事情。诚然我做的还远远不够好,但如今的我,至少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夫人,我只是叶霜,手下的师傅伙计见了我也会称我一声叶掌柜。”叶霜一口气说着这,停顿了片刻,“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要紧的,是我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想想,我究竟想做些什么。”
“开这间书坊也是因为我想去做,并不是为了旁人。其实就算如今我一事无成也不要紧,因为我心里很平静,我再也不需要为了他人的眼光活着,不必惧怕他人的审视,也不必为了赢得什么而伪装自己,从前在国公府是如此,嫁去侯府也是如此,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翼翼,温顺懂事,就会得到爱护和喜欢。如今我也不是明白了,什么所谓不管如何,喜欢我的人自会喜欢原本的我,我更多的是不在意,不在意他人的喜欢或是憎恶。人心最是易变,又不可捉摸,为了不可捉摸之物患得患失,实在太过愚蠢。既然飘忽不定,又如何能永远抓住它呢!就像你不能顾全所有人,只能先顾全自己。”
她当初就是害怕做的不好,太想要成为一个为人称道的永定侯夫人,想获得临安贵女们的欢迎,事实上,越想要吃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甚至因为过于在意,原本能做好的也会落空。
萧凛不意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眼前之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或许他从来没了解过真实的她。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不仅是你错了,我也有错,我错在不该用曾经的标准来要求你,不该抱有虚妄的期待,总希望你还能和从前一样,你经历了那些事,又遇见了许多新的人,还和柳依依互相扶持着度过了生命最重要的几年,我终究是缺席了,你向着她,我也能理解。其实就算你真的喜欢上她,哪怕现在娶了她,我也不会介意。”
“你别这么说,我之前护着柳依依,不完全是因为她曾帮助过我,也因为我需要稳住她,我需要柳家的支持。”
“其实就算没有柳依依,我也会同你和离的,只是她的出现,让一切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也让事情的发展加快了而已。”
萧凛心知不好,叶霜的态度比他想的更加坚决,这更说明了他必须留下。她再这么琢磨下去,萧凛怕她很快就要六大皆空,下次见面就是在大相国寺的禅房里了。
“我从来没想过娶她,更不会娶她。当初在御花园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问过那日在场的宫人和奴仆,有人看到是她推了你出去,我如今还没动她,只是时机没到。相信我,我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萧凛走到叶霜边上坐下,伸手揽着她。叶霜挣了一下没挣脱,又用了点力,结果手肘不小心击中萧凛的腹部,萧凛立时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这伤口才刚好,撞裂了又要在你这多躺几天。”
叶霜没像之前那般小心地道歉,但到底是没有继续挣扎了,不过萧凛也只是手扶着她的肩,没有继续的动作。
“你不必说这些给我听,柳依依如何,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你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替她求情呢!还是想听到我开心呢?”
“我绝无此意。”
“诚然我对她也没什么好感,但也不会因为她落得个悲惨境地而高兴。”
萧凛默了默,转瞬又说起另一件事来:“我听闻你近来在调查之前的火情和禁书的事。”
“你怎么知道?”
叶霜不知萧凛是听何人说的,这件事她只告诉了宋云,但是宋云不可能说出去,更不会告诉萧凛。
“在临安城,我想了解一点什么,还是不难的。”萧凛扶在她肩膀上的手往里收了收,轻晃了一下,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别查了。”
叶霜不解地看向他。
萧凛眼神澄澈,静静地望着她,叶霜忽然就明白了:“你知道是谁干的?”
萧凛抿唇,含笑不语,眼中的笑意却有些牵强。
叶霜当即了然,萧凛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从最初受箭伤那次,到如今趁乱夜袭。有人借着柳依依和叶霜的矛盾,在暗中添了一把,将骇人的阴谋隐藏在争风吃醋的表象下。
萧凛看出叶霜猜到是谁了,终于说道:“是静王。”
“你和他一同长大,他怎么这般对你赶尽杀绝。”
“自然是有他的道理,静王和我一同长大不假,但圣上一早就有意培养我和静王竞争,既能以我来当静王的磨刀石,也能让静王牵制我。毕竟和静王这个皇室血脉相比,我终究只是个义子,圣上要时刻提醒我的便是,不管我如何建功立业,得到他的赏识,或是百姓的拥戴,我都永远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
“那你呢?你想当这个太子吗?”
萧凛一愣,怔怔望向叶霜,从来问过他这个问题,好像世人总默认太子之位人人趋之若鹜,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力,不喜欢皇位。可若坦白说来,他不过是被架到了这个位置,已由不得他愿不愿意了。
他不争,就是死。
可是叶霜却想到了被忽略的另一面,争了,也是死啊!
第90章
难怪当初圣上在岁末宫宴上对萧凛的态度如此奇怪,分明是他将萧凛放在了位极人臣的位置上,却对他态度微妙,变幻无常,一国之君的心思果然是很难猜。萧凛能在这种境况下顺利活下来,还能安然无恙,也是颇为不易。
叶霜原本想问萧凛可有想好应对之法,但看萧凛似乎不愿提及,也就不好多问。何况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先顾眼下。
今日她本来就打算带茹茹进宫见皇后,如今萧凛又在这里,她们要出去,肯定瞒不过他,叶霜便如实说了。
“我带茹茹进宫一趟,一直未带她拜见娘娘,你是否继续留下一事,等我二人从宫里回来再说吧!”
“你要进宫?”萧凛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对上叶霜的眼神后,他又收敛了,改口道,“那我送你们吧!”
“不必,书坊有马车。”
为了出行方便,叶霜买了一辆马车,供书坊中人来往所用。
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她在用。
“那也不行,我不放心。”
叶霜看他这样,原本的话堵在喉咙口,想想还是没说出口。
“真的不必,我先上楼收拾了,这里你也很熟悉,就请自便吧!”
叶霜走后,一直候在一旁的萧隐上前道:“要不属下派人送叶姑娘母女进宫吧!”
萧凛没有立即表态,直到看着叶霜进去之后关上门,才转身坐下。
“去把侯府的马车派来,我亲自护送她们母女进宫。”
“侯爷要亲自去送吗?”
“我亏欠她们母女太多,少不得要慢慢偿还,如今我也不知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只能尽力弥补。”
“此事侯爷你也是不知情,何况夫人瞒得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