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成愿低声说完,竟然笑了一声,“你现在比我更急,我不应该像这样给你增加负担的。”
“喂,”隋星不悦地说,“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给我增加负担?”
“我不会多想的,但仅限到你下班之前。”成愿说,“可以麻烦你早点回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也轻笑一声,说:“行,我尽量早点忙完。”
挂断电话后,成愿望着前方出神了片刻。pr部的同事们已经在刘经理的授意下开始用水军渗透各评论区,四周尽是键盘敲击和时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成愿盯着这番景色直到双眼开始发涩,他眨了眨眼,终于转头看向李清:“我得去见池博士。”
李清神色一变,问:“怎么了?”
成愿便将刚塞进口袋里的右手掏出来,那只手此刻在温暖的室内轻轻颤抖。他握住拳,又松开,那颤抖依旧止不住,与他面上的平静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我现在很焦虑,情况可能会不可控。”成愿冷静地分析道,“你能帮我联系一下池博士吗?”
天光于正午乍开颜色的时刻,曜川影业的顶楼聚集起了一批公司高层。昨天市局已经带走了一部分人,剩下的绝大多数还在惶恐不安地讨论着后续的动向。顶楼落地窗外,当头的阳光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亮金色,刺得人眯起眼睛。屋内,几名部门主管在低声交换着消息,有人靠在窗边,望着街道上仍未散去的警车与警戒线。
“这样做有用吗?”一个年轻的助理低声问。
“又不止这一招,总会有管用的。”其中一个主管说,“云澜那边怎么样了?”
“肯定没有我们这边严重。”另一个人捂着脑袋沉声道,“连魏卓都被带走了,操他大爷的,以前也没少干这事,为什么就这次出这么大问题?”
“那就要问钟与烨了,”主管啐了一口,“狗娘养的,好好的没事干嘛跑路。”
“那接下来呢,”年轻助理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哑,“难道就这么干等?”
“只能等。”另一位稍年长的人开口道。
“对,”主管点点头,“现在谁也不知道上头的人打算怎么操作,但他们动作一定比我们快。所以,咱们就安心等消息吧——”
◇
律所在短短十分钟内乱成了一锅粥,无数媒体电话招魂似的打进前台的两部座机。话筒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是刚挂断一通就有另一通打进来。后来那群记者干脆转而给与事件毫不相关的律师打起了电话,原本要去会议室翻阅合同的同事被硬生生拦在门口,手机接连震动,屏幕上全是陌生号码与未接来电。
“隋律,”负责刘庭州一案的文律从门口冒了个脑袋进来,满脸苦不堪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所以咱们这不是在想办法吗。”陈简意也很无奈,他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写字楼底下不出意外已经被媒体里里外外围了一圈。
“我来帮忙。”门外又响起声音,是律所里另一位主办媒体法的律师李薇,自从林佳玉退休之后,她便是挑起了律所媒体法大梁的救命恩人,“林老师,你现在初步应对想法是什么?”
林佳玉感激地看她一眼,说:“先安排媒体或者法律界人士发声吧,侧重在律师职业伦理这块儿,别直接洗白。我出国太久了,你那有什么可信的人脉可以联系吗?”
“有,”李薇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去联系一下。”
“现在讨论度最高的几个案件,包括两年前的性侵案,去年的政治犯罪案以及杀人案,”等人走后,林佳玉转向隋星,说,“我觉得我们要着重澄清一下这几件事,进行一些官方解释。你看我先帮你拟初稿,你来进行修改怎么样?”
“我没意见。”隋星点点头。
“那我呢,”陈简意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你去联系楼下疏散下人群吧。”林佳玉敲着键盘,随口道。
“啥意思,”陈简意眼睛都瞪大了,“我是保安啊?”
“聪明。”林佳玉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于是陈简意气哄哄地下楼找保安去了。隋星掏出手机,刚给他妈妈发了一句可能没法陪对方去探监,就听身边的林佳玉说:“没你的事,忙去吧。”
隋星挑了挑眉:“没我的事?”
“你都快把心神不宁四个大字写脸上了,我哪敢给你派活儿啊。”林佳玉打趣道,半晌也正色下来,说,“怎么了?你不像是会被这点舆论影响的人啊,成愿的事?”
“不是,”隋星摇摇头,又烦躁地揉了下头发,“也有一点他的事。主要是隋阳,我今天才知道他申请了保外就医。”
“已经通过了?”林佳玉神色一变,得到隋星的肯定后,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隋阳出事那阵,正值隋星作为实习律师入职律所的时期,当时律所上下还专门给他开了个小会——倒不是为了慰问,而是提醒隋星区分好职业身份和家庭关系,不要为案件连累到整个律所团队。结果隋星此等视职业道德高出一切的人根本不需要他们多虑,此人上来就是一通大义灭亲,把证人席坐出了起诉方的气势。也就是这件事之后他们律师三人才熟了起来,当然也就都见过隋阳那副疯起来连检察官都敢打的模样。
林佳玉一想起当年那股紧张气氛就心烦:“……这人怎么还没死透?”
隋星耸了耸肩,没接话。
“你别跟我说,”林佳玉皱眉说,“这次保外就医他是冲着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