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听说你们煤卖得不错。”刘县丞放下茶杯,声音拖长,“交税了吗?”
来了,正题。李健早有准备:“回大人,我们按规矩,每月交矿产税八两,另有孝敬二两,共十两。这是上个月的。”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十两碎银。
刘县丞接过,掂了掂,脸上有了点真切的笑意:“还算懂事。”他把银子放到一边,又问:“听说你们还收留了不少流民?”
“是。”李健回答,“现有六百二十人,开荒一百五十亩,预计秋后可产粮四万斤。”
“六百多人……”刘县丞沉吟,“这可是个大村子了。按律,百户以上需设里长,你
;们有里长吗?”
“没有。”李健老实说,“我们自治,选了个委员会管。”
“那不合规矩。”刘县丞摇头,“这样吧,本官委任你为新家峁里长,报县衙备案。以后村里事务,由你负责。”
里长!李健心里一动。有了这个身份,新家峁就合法了。但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话说回来,明末这个时期虽然摇摇可坠,但是有个正经的身份也是好事,就看利与弊的取舍,毕竟是‘识’与‘断’的权衡。
“谢大人!”他深深一揖,“只是草民愚钝,不知这里长……有何职责?”
“职责嘛,”刘县丞慢条斯理地说,“要负责催缴赋税,要维护治安,要按时上报丁口田亩……”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健,“还要懂规矩。”
“懂规矩”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李健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布包——这是苏婉儿建议准备的:“草民明白。这是一点心意,请大人笑纳。”
布包里是二十两银子——新家峁蜂窝煤等两个月的利润。
刘县丞接过,这次没掂,直接揣进袖子里:“李里长客气了。”称呼正式变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光有里长不够。你们村规模大,按律要交‘丁银’——十六岁以上男丁,每人每年三钱。六百人……就算三百男丁吧,该交九十两。”
九十两!李健心里一沉。但他面上不显,只是露出为难的神色:“大人,我们刚起步,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可否……缓交?或者以粮抵税?”
“以粮抵税?”刘县丞想了想,“也行。按市价,一两银子抵一石粮。九十两,就是九十石。”
九十石,就是九千斤粮。新家峁预期产量四万斤,交九千斤,还剩三万一千斤,勉强够吃。但这还没完。
“可以。”李健咬牙答应,“秋后交粮。”
“还有,”刘县丞又说,“你们挖煤,占的是官地。虽然交了矿产税,但地租还得交。一年……二十石吧。”
又加二十石。李健快速计算:交一百一十石粮,还剩两万九千斤,每天八十斤,刚够六百二十人吃个半饱。
“大人,”他硬着头皮说,“我们还要留种子,还要备荒……”
“那是你的事。”刘县丞打断,“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你要是不愿意,这里长换别人当。”
赤裸裸的威胁。李健深吸一口气,手在袖子里握紧了苏婉儿给的荷包,仿佛能从那里汲取力量。
“草民……遵命。”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怒意。
从县衙出来,马老爷拍拍他肩膀:“李老弟,别心疼。花钱买平安,值。”
“我知道。”李健苦笑,“只是这价……太高了。”
“不高了。”马老爷低声说,“你知道别的村交多少?丁银每人五钱,地租每亩一斗。你这算优惠了——刘县丞是看你们能收留流民,给他添政绩,才松口的。”
这么一比,确实“优惠”了。但李健心里明白,这所谓的“优惠”,也是建立在新家峁的累累白骨之上。
回程路上,李健心情复杂。一方面,新家峁合法了;另一方面,赋税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摸着袖子里的荷包,想起苏婉儿担忧的眼神,心里既温暖又沉重。
“李叔,”李大嘴小心翼翼问,“咱们真交那么多粮?”
“交。”李健说,“不交,就是抗税,官兵就来剿。交了,至少能安稳种地。”
“可粮食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