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街心花园的位置,响起了一声震彻东洲的爆炸。
爆炸的波纹肉眼可见,向外源源扩散,黑毛怪物和那些虽然死去却无法被清除的尸骨都在这种波纹的冲击下化作一缕黑烟,转眼又被波纹净化。
街心公园已经彻底被毁了。
几十层高的建筑,离得远的只剩下残疾的骨架,近处的则都成了废墟,最中央的音乐喷泉变成凹陷下去两三米的深坑,除了泥土和部分碎裂的钢筋,其他什麽都没了。
馀波久久回荡,天边的黑色龙卷风不见了,整个笼罩东洲的黑色云层肉眼可见地淡了许多,有隐约的日光投下,落在看不出原貌的街区,隔得远远地望着,犹如笼罩上一层惨澹的圣光。
天亮了一点。
但知情者,没有人露出任何与欣喜相关的表情。
「引魂」对处理黑云是有效的。
那就意味着,想要救一些人,就必须牺牲一些人。
而是这些被牺牲的,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最普通的人类,无法通过接近和吞食黑毛怪物主动变异,而被怪物咬伤後的被动感染者,将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失去神志,引魂根本没有发挥作用的时机。
这种有选择的牺牲,太像某个有恶意的人故意为之。
但若想生存,又不得不为。
第一个被推上刀尖的,就是陈荞麾下的妖族。
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对自己存在恶意和偏见的种族。可族长已经牺牲了,哪怕为了被保护在异控局中的小妖,绝大多数的妖族,也不得不走上这条必死无疑的路。
其次是有妖族血统,但与常人无异的异控局成员。
他们是妖族的混血,但血脉已经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最幸运的也只是保留了些许妖族的特长,就像沈冲。
这种人大多从小没有归属,八成以上都出身孤儿院等福利机构,他们甚至不如妖族在人间抱团取暖那般有归属感,而是从小漂泊,性情淡漠,直到加入异控局,才磕磕碰碰地找到自己的价值。
他们几乎没有怎麽享受人类社会的各种福利和美好,现在反而也要作为牺牲者。
这听起来是一件极其苛刻且不公平的事情,但奇怪的是,很多人即便已经意识到这一层,心里反而没有多麽大的感触。
更多的像一种习惯。
可为什麽会习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汇聚了全东洲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学生的科技教育园区,在殷红羽失联的当天,阵法就发生了一些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变化。
它原本是过滤防护,除了少数有权限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无法深入园区内部,而被恶意感染的患者,则连大门都进不得,就会被阻拦识别。可从那天开始,园区便与外界彻底隔离,任何人都进不得,而里面的人不仅出不来,甚至连信号也被隔绝了。
赵潼关带领的小队,一直守在园区的门口,想尽了一切办法,始终无法与内部的人取得联系,直到黑毛怪物普遍爆发,这里也成为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进化後的黑毛怪物,是拥有一定智商的,他们似乎知道园区建筑之中有需要的东西,最初的冲撞无效之後,它们就改变了策略,选择将园区包围起来,赵潼关和他的小队退守一隅,损失惨重,被困在包围圈中。
之後应急部队对这里展开了多次清剿,可这些怪物无论如何都不肯退走,被杀一批,就有新的从城市各地补充过来,应急部队始终没有成功营救赵潼关等人。但好在,双方靠对讲机和短距离信号传输取得了一定的联系。
赵潼关得到的最新的消息,就是陈荞的死讯,以及引魂可以对抗黑毛怪物。
第540章赵潼关的过往
赵潼关兜里的烟盒在两天之前就已经空了,手边除了无人机空投来的部分武器和食物补给,只剩下一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式打火机。
打火机在黑乎乎的暗夜中,跳动着橘色中又嵌着一层蓝边的火苗。
这个打火机具体是什麽时候得到的呢?
赵潼关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那个时候他几岁?四岁,还去五岁刚多一点来着?反正还是记忆力都不太完善的时候,他生活在东北地区的一个小县城,那县城挺破的,城镇居民绝大多数都在矿上工作,他父母也不例外。
说父母其实不太准确。自打他记事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老赵——那个养活他长大的男人,对从矿山上捡来一个儿子的事情从来没有避讳过。
老赵是个残疾人,天生的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家底没有二两米,一把年纪都娶不着媳妇,但因为有赵潼关这麽个便宜儿子,他也不着急自己的婚姻大事,整天乐呵呵地下矿,回家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买点便宜的猪头肉或者拌耳丝,再打二两没牌子的散装白酒。
赵潼关从小最先学会的家务就是蒸杂粮饭,每天卡着老赵下班的点把饭做好,老赵回来就吃,吃完了爷俩就躺炕上唠闲嗑。
老赵是个话痨,除非睡着了,不然嘴皮子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赵潼关却从小不大言语。老赵说天南海北,赵潼关就沉默地听。
日子就这麽一天一天过下去,赵潼关到了上学的岁数,老赵托人在家附近的小学给他加了一个名额,和矿上的工友换了班,领着他去供销社买了书包和铅笔盒,还专门给他削了两根铅笔,让他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学写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