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敢跑了……
三年里,她连在他面前大声说句话都不敢,今次竟公然弃他而去了。
是魏宣回来,给了她底气吗?
亦或是她还想为魏宣守着什么?
魏璋眸色骤暗。
寝房里的空气冻结了一般。
桌上残灯如豆,忽明忽灭。
青阳进屋时,正见世子孤身站在内室,看着窗外。
拉长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似巨网笼罩向薛兰漪离去的方向。
青阳心中戚戚,在珠帘外躬身禀报:“世子,姨娘似是往南边老宅方向去了……”
魏璋未作应答,缓缓敛回视线,落在些许凌乱的画卷上。
“兄长呢,好些了吗?”他旁若无事地问,手则执笔在美人面上淡扫,着意在眼角、脸颊添了几抹红晕。
如此动情之态,才更为逼真。
世子显得太过平静,青阳知道这不是好事,诚惶诚恐拱手禀报,“大公子服了药后好多了,能动弹能说话了。”
“看来还是姨娘的补汤最好用,以后由着她多送些,谁也别拦。”
“喏!”
青阳听出了世子的弦外之音,声音越来越弱。
魏璋却云淡风轻的,取了印鉴摁在美人图肩胛骨处,而后将画卷折叠整齐递给青阳,“此物送去兄长那,当作贺礼,恭贺他重获新生。”
第33章
“这……”
青阳虽未看画卷,但方才听影七说了屋内情形。
这种画若是送到大公子眼前,只怕又会往他心上扎一刀。
鬼门关的大公子还能不能挺过去就难说了。
青阳心中思忖着,却也不敢多言,进内室接过画卷,又望了眼地上散落的果子。
方才他进院时,险些与冲出去的薛兰漪撞在一处。
姨娘不是不知轻重之人,此番怎与世子闹得这么烈?
青阳一时不知所措,“要不要属下把姨娘找回来?”
“不必。”
薛兰漪现在这副心有旁骛的模样,魏璋实是不愿见的。
让她好生静静,想想戏该怎么演才能取悦观众也好。
魏璋沉下脸,径直去了冨室沐浴。
另一边,薛兰漪跑出寝房后,入目的却是漫无边际的黑夜。
天地苍穹偌大,而她也只能看到环绕着镇国公府的四堵围墙。
她连一个像样的身份也没有,心爱之人还被关在山那边的另一座囚笼,她能去哪儿呢?
她孤身立在黑夜中,环望四周高耸入云的青砖墙。
最终,发现自己根本无路可走。
她无力的垂下眼睫,最终也不过是拖着疲惫的步伐往井边去。
清澈的池水映出天边的圆月,也倒映出她长发披散、满身糖渍的模样。
她手边连个帕子也没有,只得撕了衣摆,擦拭着脸上的污迹。
糖渍被她细细擦干净了,可她眼尾的淡粉,流转的眼波,上挑的眉梢却擦不掉。
如同魏璋所画之人一样,那些讨好献媚的风情已经刻进了她骨子里。
这是教司坊的两年和在魏璋身边的三年,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
即使她心里还住着十六岁的昭阳郡主,却永远回不到当初的模样了。
薛兰漪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现在这副风情万种的面容,微闭上眼静静喘息。
“姨娘。”
一息尚未喘出,身后又响起影七的声音。
薛兰漪身子一僵,蓦地睁开眼。
水中映出影七的身影,遮挡了月光,黑压压一片。
“传世子的话:姨娘若有不适就去偏房,不必再去世子跟前。”
薛兰漪望向正房窗纸上颀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