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璋长发披散正踱步回内室,看样子准备睡下了。
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会好心放过她?
显然不会,他是在警醒她在外逗留的时间过久了。
如果薛兰漪真信了他这话跑去偏房,不知道他又会如何盛怒。
她今日好不容易让阿茵递了消息去瞿昙寺,如果顺利明日就该有好消息传来。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节外生枝的。
薛兰漪吸了吸鼻子,将满腹委屈咽了回去,“我、我给世子准备了参茶,请世子稍候,我马上就回去。”
她还得继续舔着脸回去哄他。
薛兰漪心中无力自嘲,面上重新挂起笑意,往厨房去了。
等烹好参茶,整理好情绪,她怎么跑出来的,又怎么往回走。
转过回廊时,薛兰漪恰瞥见青阳趁夜出了崇安堂,手中还拿着水波纹的蚕茧纸,显然正是魏璋给她画的画像。
而他去的方向……
薛兰漪脑袋“嗡”的一声,怔住了。
南边……
魏璋是要把那幅风月之作,送去阿宣面前!
魏璋到底何意?
他是看穿薛兰漪对魏宣的情分,所以借此警告薛兰漪安分?
亦或是薛兰漪惹他生气,他就故意去羞辱魏宣?
无论哪一种,薛兰漪最最不愿的就是那幅画出现在魏宣眼前。
她的身子凉了半截,脑海里思绪纷乱,下意识往青阳的方向踏出一步。
寝房窗户上,拉长的人影也轻微动了下,照出魏璋在屋内端坐斟茶的模样。
茶徐徐入杯盏,声音沉闷。
滚烫的茶水仿佛慢慢浇淋在薛兰漪心上,裹挟着她。
她不敢再妄动了。
不管魏璋是何心思,她都不能再惹他生气了。
他如果真有心想把气撒在阿宣身上,多的是法子和手段。
阿宣的身子骨经不起他折腾。
薛兰漪不能让自己的冲动伤害到阿宣。
她勉力挽出了个还算温柔的笑意,掀帘入了内室。
魏璋换了宽松的寝衣,端坐在楠木圆桌前,修长如玉的手执青瓷盖撇着盏中浮沫。
晃动的珠帘折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半明半昧,晃得人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不用细看,薛兰漪也知道他此时心内是极恼的。
他最忌讳旁人的忤逆。
薛兰漪硬着头皮走近,将茶递到了魏璋面前,“世子换盏参茶补补身。”
魏璋看也没看,仍不紧不慢撇着手中清茶。
薛兰漪的参茶是刚烹好的,沸水灼热的温度很快透过盏托传递到她指尖。
滚烫难耐,她蜷了蜷指头,“方才是妾失礼,世子见谅。”
魏璋听多了她的巧言令色之词,并不为所动,只刮沫的动作略微放缓。
薛兰漪觉得他在透过水面观她神色,她主动认错的态度他应是受用的。
虽然薛兰漪没有觉得对不起他什么。
可此时,只能垂首做出痛定思痛的表情。
“妾没有画过那种风月图,初次尝试难免羞怯惶恐,才会失态。”
“所以呢?”
“所以……”
薛兰漪这两句解释显然并没有让魏璋满意。
他看重的是实际行动。
“所以……”薛兰漪拉住了他把玩茶盏的手:“妾愿以此身为世子疏解心情。”
葱白的手指钻进他虎口,魏璋这才掀眸。
她恰站在窗缝射进来的一束月光下,白衣轻纱,褪了钗环。
唇脂和颊边胭脂都被洗去了,微湿的鬓发贴着白净的皮肤,唇是淡淡的粉色,素净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