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燕离怔忪,无意识地抹了把脸,摊开五指一看,那抚刀摸枪的手上布满老茧,此刻覆着殷红粘稠的血!
这血,是他的,还是谢宛君的……都不对!
他夺步到棺木旁,眼中猩红,形容可怖。
棺木被他劈开,已裂了一条大缝,里面一具惨烈残尸,浑身冰冷,平静躺着,早已没了呼吸。
在他身下,潺潺流着鲜血,染红了棺木,延伸至地砖,随即争先恐后逐上了他的衣摆!
一群无头小鬼围在他身旁手拉手跳舞,“咯咯咯”笑出声,这声音似从地府中来,仿佛很远,又仿佛近在耳畔,如沉幻梦,如入黄泉——
“这人好失败呀!他恐怕不知道,这棺木中躺着的,是他自己的儿子吧……哈哈哈哈哈……!”
他的……儿。
宛君给他生的孩子?
燕离猝然想起什么,短促地尖叫一声,惊落了枝上几只乌鸦。那乌鸦古怪叫了两声,淋雨飞走了。
“失败、失败、失败——”
“中宫嫡出,竟然坐不上皇位,输给了他哥哥……妻子嫁给了别人……死了,儿子也死了,家里那几个,整日想着,搞死老子做个天子……”
“为他人做嫁衣、为他人做嫁衣……”
咚——
手中剑柄松开,径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平南王凄然,大笑三声:“咳、咳咳……哈哈哈……世道辱我,世道辱我啊!”
他愈咳愈烈,直至鲜血灌满了胸腔与口鼻,濡湿了胸前衣袍,遽然开出一朵大红牡丹。
谢灵犀眼瞳一缩,乍然忆起那死在石门后的刺史……
她下意识抬手一拦,却见这武将身形大晃,以头抢地,如巍峨高山,轰然塌入这幻梦洪流之中。
雨愈积愈多,直至将平南王的衣袍浸湿透了,水珠跳在开刃的剑上,炸出晶莹的水花。
一代枭雄,就这样……死了?
纵是在场诸位与他立场不同,此刻皆是满面唏嘘——
崔文英显然未料到此等变故,他心中忡然,良久,对谢渊摊手:“又死了一个。”
从前一起打马长安的飞扬少年郎,又死了一个。
谢渊:“他死了,我俩就不用死了。”
崔文英:“……”
这厢两人伤春悲秋,另一边,两个小辈弓腰探了平南王的鼻息。
这人七窍流血,确实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