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自负么。
谢灵犀牙关紧咬,下颌露出一个不可摧折、如金石般冷硬的弧线,她心道:怎的怪上了自己,加害人在前,她竟是要怪他们这些前世骨头被磨得粉碎的亡灵?
说来说去,不就是那四个字!
——有、何、仇、怨!
她猝然开口:“殿下说错了,殿下与我谢家可从来没有你说的那层龃龉。”
“小姑姑爱殿下如命,怎会嫁与旁人?”
此话一出,谢渊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那平南王方才还在大言不惭诉着他与谢宛君缠绵悱恻的爱恋,又道要将谢渊如何扒皮抽筋,将他的亲人儿女如何折磨致死。
闻言,大步上前抓住谢灵犀的衣襟,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谢灵犀被他一拽,险些没站稳,身形晃了晃,像一条柔软伶仃的柳枝,柳续蹙眉,盯着那只作乱的手,正欲上前,却被谢灵犀一个眼神拦下。
“殿下听不懂人话?我说小姑姑她——”
话被截住,脖颈处的禁锢霎时松懈,“哈……”
谢灵犀缓缓喘着气,搀着柳续的手,这般情意绵绵,又挨了平南王一眼刀,这厢,他终于冷静些许,眼神如鹜:“是啊,宛君爱我,又怎么会嫁给何壬?这不正是你的好父亲的手笔吗?”
什么手笔?胡说八道!
谢灵犀理了理衣襟,擦拭了额间几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的东西,她颤颤将手缩在一旁,面容上似乎带了惧意:“并非如此,殿下可知,小姑姑的妆匣之中,藏了数百封信笺,落款全是‘雁郎’。”
燕离,李雁。
雁郎。
这一称呼显然勾起了平南王的回忆,他目光透过窗外雨幕,投向更深远的地方。
远处的青山上,隐约有小娘子坐在树上荡着脚,绣鞋谢尖触到粼粼的溪川,面容鲜妍如花——“雁郎,今日去做什么呀?”
“……”
燕离忽然记起来,今日是来杀人的。
他对谢宛君纯真的爱恋,绝不许人玷污,更容不了一丝欺骗,崔珏用这等谎话骗他,死的不冤。
崔珏死了,崔文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提了提剑把,面前这伙姓谢的,更是蠢货与贱人中的翘楚。
谢老太爷死的早,不然该看到他是如何折磨他的儿孙后辈,教他们一个一个下地狱为宛君赎罪的!
待杀了姓谢的,再杀姓崔的,不日登上皇位,将那几个猪脑子子侄一齐杀了,教先帝饮恨长安!
思及,他微微垂头,情不自禁捂住脸低低笑着,“呵……那又如何?”
谢灵犀柳眉微动,话锋一转:“殿下走后,小姑姑足足等了你五年,日日夜夜以泪洗面。人生有多少个五年,姑娘家青葱年华转瞬即逝,怎可如此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