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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回来了(第1页)

门内,阿洛谣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将那张画像死死捂在胸口,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地痛哭出声。

那哭声压抑而撕心裂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被生生撕裂开了,鲜血淋漓,痛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起那段在竹屋中的时光,想起那少年替她包扎伤口时低垂的睫毛和微凉的指尖,想起他背着身为自己做鱼的身影,想起他扶着自己躺在藤椅上陪自己看星星的少年。

南宫星銮……她咬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到几乎分辨不清,眼泪沿着脸颊不停地滑落,滴在那张画像的墨迹之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好……很好……

夜,漫长而沉寂。孔雀塔的灯火一层一层地熄灭,最终只剩塔顶那一盏还亮着,昏黄而孤寂地悬在窗前,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直到月亮爬上了中天,阿洛谣才终于重新打开了那扇内室的门。

她走出来的时候,桑吉还守在门口,一眼便看见自家女王那张憔悴到让人心碎的脸——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眼底布满血丝,唇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扶着门框才能勉强保持直立。

桑吉心疼得心口发紧,快步上前扶住她:女王……您这到底是——

阿洛谣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像是将所有柔软的东西都彻底碾碎之后剩下的灰烬:桑吉,你派人去找琅琊王氏的家主。告诉他——我同意了。他想要南蛮出兵,好,我出。但是他有条件,我也有。她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痛都压下去,然后一字一字地说,我要他保证,事成之后,逍遥王南宫星銮,要交到我手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论用什么手段,这个人,我要定了。

桑吉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要问为什么,可对上阿洛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股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冰冷,她终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沉沉地应了一声:是。桑吉这就去办。

她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空荡荡的塔室中,只剩下阿洛谣一个人。

她缓缓走回窗前,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将她清瘦的剪影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画像,用指腹轻轻抚过画像中那张年轻而从容的脸,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将那画像贴在了心口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南宫星銮,好,很好。

第十日的黄昏,京城巍峨的城楼终于出现在龙骧军的目光之中。

暮色将连绵的城墙染成一片厚重而温润的赭红色,城楼上那面绣着“辰”字的黑底金纹大旗在晚风之中猎猎翻卷,旗角在夕照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舒展的巨翼覆在整座城郭之上。

城门两侧的守军早已得了通报,列阵肃立,甲胄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沉甸甸的冷光,长枪林立,旗帜鲜明,透着一种庄重而庄严的威严。

而城门之外,更是早已聚满了自发前来的百姓,人潮沿着官道两侧铺开,从城门洞口一路延伸到远处的十里亭,乌压压的一片,男女老少皆有,有的踮着脚尖朝远处张望,有的抱着孩子在臂弯里哄着,有的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囊,有的则干脆扛着简陋的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逍遥王千岁”几个大字。

暮色将尽未尽,晚风裹着秋日新谷的香气与城门内外密集的人声一同涌来,嘈杂而热烈。

然而今日的迎接阵仗,远不止于此。

官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御林军的甲士,盔缨如火,长戟森然,将拥挤的人群挡在黄线之外,留出一条宽阔而笔直的通道。

城门之内,朱雀大街两侧的茶楼酒肆今日全部歇业,掌柜与伙计们搬了长凳坐在门口等着观礼,临街的窗子一扇扇推开,探出来无数张好奇而兴奋的面孔。

再往内,过了朱雀桥,便是文武百官列队之处——六部九卿、翰林院、都察院、大理寺、五军都督府,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今日悉数到场。

他们穿着各自品级的朝服,绯袍青衫,金带银绦,在暮色与灯火交界的光线里站成整整齐齐的两列,鸦雀无声。

队伍从朱雀桥头一直排到宫门外的长安街尽头,绵延数里,场面之隆重,便是年节大朝会也不过如此。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在百官方阵最前方,靠近宫门的位置,另有一列队伍静静等候。

那是皇族的仪仗——明黄色的伞盖、朱红色的曲柄华盖、绣着龙纹的旌旗,在暮风中微微摇曳。

华盖之下,几道身影早已立了多时。

南宫璇珠站在最前面,伸长了脖子朝官道尽头张望,脖子都快抻成了一根长棍,她的朝服穿得板板正正,但腰间那枚玉佩的绦子不知何时被她拽松了,垂在身侧晃来晃去,她自个儿浑然不觉。

身后的南宫明徇双手负在背后,脊背挺直如松,面上瞧着沉稳如山,可那两只负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攥紧又松开,泄露了几分心底的急切。

南宫春雨则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手中拢着一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掌心,目光平平静静地投向远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再往后一些,靠近宫门石阶的位置,南宫嘁沫与南宫茗成并肩而立。

南宫嘁沫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装扮,面上淡淡的不见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比平日亮了几分,目光穿过人群与灯火,牢牢锁在官道尽头那片暮色笼罩的方向。

南宫茗成在她身旁站不住,一会儿踮脚一会儿侧身,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到”,被南宫嘁沫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老老实实地站定,但那双脚还是不安分地在地面上轻轻蹭来蹭去。

而在百官之前、皇族之后,宫门正前方那一方最高处的汉白玉平台上,另外几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了。

南宫溯负手而立,站在平台最前方。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只以一枚碧玉簪束了发,花白的须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平静而沉稳,目光沉沉地望向宫门外那片被暮色与灯火交织笼罩的长街。

沈清漪等人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皆是穿着常服,似乎她们并不是那所谓的太后太妃,只是几个等待着孩子回家的寻常妇人。

南宫叶云站在南宫溯的另一侧,龙袍加身,冕旒垂珠,是全副的帝王仪仗。

他的面容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与端正,但那双眼睛却藏不住地明亮,目光穿过重重人影与灯影,定定地望向远方。

他身后半步处,站着怀仁与一众内侍,怀仁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那是待会儿要在众人面前宣读的嘉奖诏书,他捧得极稳,生怕出一丝差错。

马蹄声率先从官道尽头传了过来。

起初只是隐约的闷响,像远处滚动的闷雷,渐渐地变得清晰而密集,一下一下,踏在夯实的黄土路面上,带着整齐的节奏。

随着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人群的骚动也越来越大,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来了来了”,那声音便像燎原之火一般迅速传遍了两侧的人群,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官道尽头那片被暮霭笼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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