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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姐你好重啊(第1页)

晨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稻禾的青涩香气和露水的凉意,拂过一行人的衣袍和发梢。

那风不疾不徐,像是特意在这座城池的晨间等着他们似的,沿着护城河的水面一路攀上来,又顺着城门洞内壁的砖缝穿过去,吹得几人的袍角轻轻翻动。

南宫春雨坐在马上眯了眯眼,迎着那阵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连日奔波积下的闷浊被这一口清冽的晨气冲淡了大半。

马蹄踏在护城河桥面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响。

那石板被数百年的车马行人磨得光滑如镜,马蹄落上去时偶尔会微微打滑一下,车夫们都格外小心地压着缰绳,让马匹放缓了步子。

城门在面前渐渐放大,那门洞极高极深,顶部的拱券由整块巨石砌成,石面上刻着数道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花纹,只有走近了才能隐约辨认出是蟠龙与云纹的图案。

等他们走进城中,京城的模样便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长街两旁的铺子才刚刚卸下门板,伙计们弓着腰把一块块厚木板从门槽里抽出来,摞在墙边堆好,嘴上叼着没点着的旱烟杆,眯着眼打量街上新来的过客。

早点摊上的蒸笼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裹着面香和葱花炒蛋的味道,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混着街边巷口飘来的茶汤香气、油条下锅时滋啦啦的声响、以及早起妇人蹲在门槛旁搓洗衣物时木槌捶打布料那种有节奏的闷声。

整条长街都在这晨光中慢慢地活了过来,像一头在夜间沉睡的巨兽舒展开了筋骨,睁开眼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南宫春雨骑在马上,望着这条熟悉的长街,嘴角始终微微翘着。

他身后是弟弟妹妹们的车马和说笑声,南宫明徇在他左侧并辔而行,南宫泽业在后面小声嘟囔着什么,马车里偶尔传来南宫璇珠和南宫雨萱低低交谈的声音,隔着车帘,朦朦胧胧的,像是远处田野上飞过的一阵鸟鸣。

前面则是那座在晨光中安静矗立的宫城,朱红的宫墙在日光照耀下像一道绵延的屏障,墙顶的琉璃瓦泛着细碎的金光,翘起的飞檐上蹲着一排脊兽,从远处看去,仿佛在晨光里活过来似的,正静静地望着这条街上缓行而来的一行人。

南宫春雨深吸了一口气,又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连日赶路的疲惫、对即将面对之事的隐忧、扬州城外与南宫琰分别时心头那一层沉沉的牵挂,都在这一刻被暂时压到了心底。

他微微松了松握着缰绳的手指,指节上因为连日赶路勒出的浅浅红痕正在慢慢褪去,他看着前方宫门越来越近的轮廓,心里想的是——到家了,其他的事,等进了那道门再说。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来到宫门,宫门两侧的御林军士兵站得笔直如一排栽进土里的松木,铠甲比平日里擦得更亮了几分,头盔下的每一张脸都绷着,目光锐利地从每一个靠近宫门的人身上扫过去。

有人在进出的官员身边多跟了几步,视线始终不离那人的手和腰侧,像是要在他们身上找出什么不该带进去的东西来。

宫墙垛口后面也有人影在走动,虽然不密集,但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一个持弓的士兵立在墙后。

整个皇城都透着一股被绷紧了的、随时可能弹开的力度。

南宫春雨和南宫明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开口,但彼此都从对方眼底读到了相同的意思——看来赤霄的事在京城里掀起的波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些。

宫门内侧,一队铠甲鲜明的御林军正在整队,为首的将领身量高大,肩背宽阔,腰间佩着一柄制式的环首刀,正低声朝身旁的校尉吩咐着什么。

他刚从宫城北面巡视了一圈回来,头盔下的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春末的晨风虽然凉,可穿着全套铁甲在皇城里来回走一个时辰,也足够将人闷出一身汗来。

他一边听着校尉回报各处岗哨的轮值情况,一边偏过头朝宫门外望去,正好看到了远处走来的一行人。

几辆马车,几匹骏马,护卫不多,可那马车四角垂着的流苏和车身上的标记——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一眼便认出了那些纹样的来处。

南湘王的徽记、睿王的旗号、长公主车驾上那朵白玉兰、还有后面跟着的那几面他不算太熟但隐约也听说过标志……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只觉得后背的汗登时凉了半截。

杨涛慌忙收了收神,带着身后的弟兄们快步迎上前去,在宫门内侧的甬道旁列成一排,整整齐齐地抱拳行礼,声音响亮而恭敬:臣,御林军统领杨涛,见过诸位殿下。

走在最前面的南宫明徇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眯起眼来辨认了片刻。

杨涛这张脸他不算陌生,之前在京城时偶尔在宫中巡值场合见过几次,虽然叫不上名字,但轮廓是有印象的。

杨涛?南宫明徇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你以前是不是在程三巡手下当过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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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涛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能被殿下记住,说明不是生面孔,行事会方便许多。他躬身答道:回睿王殿下,正是。臣先前在程统领麾下任副将,后来程统领辞去御林军统领之位,前往北境戍边,便将臣举荐给了陛下。如今蒙陛下恩典,臣暂任御林军统领一职。

南宫明徇点了点头:程三巡去北境的事,本王略有耳闻。他走得倒是利落,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个。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老友的感慨,倒不是真要追究什么。

杨涛垂着手站在一旁,没敢接这话。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面前这一行人——南宫明徇骑在枣红马上,面色如常,看不出深浅;南宫春雨就立在旁边不远处,已经翻身下了马,正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马夫,他的动作很自然,可就在他递缰绳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落在杨涛的脸上,停了一瞬。

那道目光并不凶狠,也不带什么审视的意味,可杨涛偏偏在那短短的一息之间觉得自己的脊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是锋利的那种,却足够让人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将目光垂得更低了些,避开了与南宫春雨的对视。

南宫春雨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朝南宫明徇那边偏了偏头:四哥,行了吧?进去再说。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方才那一眼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宫明徇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也将缰绳丢给了旁边的马夫。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朝杨涛那边摆了摆手:行了,杨统领在此继续巡视便是,我们几人自己进去,不必劳烦引路了。

杨涛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王爷。他直起身来,朝身后吩咐了一声,打开宫门,让几位殿下进去。

身后几名御林军士兵应声而动,将原本半掩的朱红宫门朝两侧缓缓推开,门轴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咯吱声,像一头巨兽张开了颌骨。

南宫春雨走到南宫雨萱的马车旁,伸手轻轻叩了叩车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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