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天刚亮,金陵城的街头已经满是议论。
昨夜的事太大了,大到想捂都捂不住。
上元节,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天子与民同欢,千家万户走桥看灯。
然后,叛军攻入皇宫,二品宗师在夜空中激战,京营兵马入城,十三座城门紧闭,街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不是几百人、几千人看到的事,是几万人、几十万人亲身经历。
那些在街头被冲散的百姓,那些被五城兵马司抓走的倒霉鬼,那些躲在门缝后看到兵马经过的胆小者,每一个人都是传播消息的火种。
建文帝下令禁止外传。
旨意下达到各衙门,五城兵马司在街头抓了几个造谣者,京营把守城门的士兵也对往来行人严加盘查。
但那道旨意控制不了流言。
百姓们昨夜看到的是宫中起火,听到的是厮杀声震天,感受到的是地面的震动。
消息如同瘟疫,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中蔓延。
茶馆里的说书人不敢明说,便用“听说”开头。
“听说昨夜宫中有大变,吴王带兵入宫了。”
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吴王,是有人冒充吴王。吴王是圣上的亲弟弟,怎么会造反?”
有人冷笑“亲弟弟?太祖皇帝的儿子们,哪个不是亲的?湘王不也是亲的?齐王不也是亲的?还不是都死了。”
又有人叹气“太子也死了。听说是在东宫遇刺的,刺客是二品宗师。”
议论纷纷,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对建文帝不利。
燕王府安插在金陵城的暗桩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混迹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不动声色地抛出一个个话题,引导着舆论的方向。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文士,坐在茶馆角落里,手中捧着一盏茶,看似在听书,实则在等。
等旁边的人议论到最热闹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
“听说吴王是被逼反的。”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怎么讲?”旁边立刻有人追问。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建文帝得位不正,太祖皇帝原本想立的不是他。他心虚,怕兄弟们跟他抢,所以一个接一个地削。吴王是亲弟弟,也逃不掉。反正都是死,不如反了。”
茶馆中一片哗然。
有人拍桌子,有人低声附和,有人面露惊恐四下张望,生怕被衙门的探子听到。
中年文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他的任务完成了。
秦淮河畔的酒楼中,几个锦衣华服的商人正在吃酒。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我跟你们说,建文帝这个人,仁厚都是装出来的。湘王怎么死的?齐王怎么死的?说是自焚,谁知道呢。”
同桌的人连忙拉他,让他小声点。
胖子甩开那人的手,声音更大“怕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建文帝为了皇位安稳,要对所有藩王动手。吴王是第三个,后面还有燕王、宁王、辽王,一个都跑不掉。”
没有人再拦他。
因为他说的是很多人都想过、但不敢说出来的话。
湘王自焚,齐王被杀,现在吴王又造反了。
接二连三,真的是巧合吗?
茶馆和酒楼的热议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重磅消息是在朝会上传开的。
正月十六,早朝。
文武百官齐聚奉天殿,脸色都不太好看。
昨夜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猜到了大半。
建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眼袋深重,一夜未眠的疲惫写在他脸上。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在几个老臣脸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