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处慢慢渗出粘稠的液体,混着血丝,顺着棉袄的褶皱往下流,滴在秤砣上,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滚烫的油滴在水里。
吊扇的转动越来越慢,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女人的身体晃得越来越厉害,舌头在胸口扫来扫去,头里开始滴下浑浊的液体,落在地板上,和之前的尸水混在一起,汇成一条细细的、黑的小溪。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最后竟像是有无数个婴儿在同时哭喊,充斥着整个房间。
电视屏幕上的黑白条纹彻底消失了,变成一片漆黑,只有女人的影子在屏幕里晃动,她的手在屏幕上胡乱抓挠,留下一道道血痕。
突然,吊扇“哐当”一声,扇叶彻底停了下来。
女人的身体也随之静止,只有脚踝上的秤砣还在轻轻摇摆,尸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又猛地睁开,这一次,眼珠里的血丝像是活了过来,在眼白上缓缓蠕动。
就在这时,她的嘴角突然动了,被拽出的舌头轻轻颤抖着,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我的……孩子……”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电视的雪花声、婴儿的啼哭声、女人的呜咽声,全都在同一时间消失,只剩下那“嘀嗒、嘀嗒”的尸水滴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像是在倒计时。
徐叔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胸口,呼哧呼哧喘得像台漏风的风箱,嗓子眼里火辣辣的,像是吞了把沙子。
田先生也好不到哪儿去,后背的羽绒服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回头瞅了眼小区大门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心还跟擂鼓似的砰砰直跳。
“俺滴娘哎……刚才那下子,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吓散架。”
徐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着颤,“那屋里的动静,邪乎得邪乎到家了!”
田先生顺了顺气,往路边挪了挪,远离了那栋看着就瘆人的居民楼“谁说不是呢,我刚才瞅见那地板上的脚印,后脖颈子都直冒凉气。”
俩人站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腿肚子不打颤了,才现天已经擦黑。
东北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钟,西边的太阳就沉得只剩个橘红色的边儿,把天边的云染得跟火烧似的,可这光一点都不暖和,风里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走,田啊,”徐叔拍了拍田先生的胳膊,语气缓和了些,“叔带你去吃口热乎的,旁边胡同里有家老菜馆,锅包肉做得地道,吃点肉压惊。”
田先生也确实饿了,刚才那通跑,把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全消耗光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便应了声“成,听叔的。”
俩人往胡同里走,没几步就瞅见个挂着“老东北菜馆”木牌子的小店,门口堆着两盆冻得硬邦邦的白菜,玻璃门上蒙着层白汽,里头传出滋啦滋啦的炒菜声,还有食客的谈笑声,透着股烟火气,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掀开门帘钻进去,一股混合着酱油、葱姜和油炸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田先生冻得僵的脸瞬间暖和过来。
老板是个敞亮的东北汉子,穿着油渍麻花的围裙,老远就招呼“两位大哥,里面坐!想吃点啥?”
“找个清静点的地儿。”徐叔指了指角落的小桌,俩人脱了外套坐下,徐叔直接报菜名“来个锅包肉,要酸甜口的,再来个尖椒干豆腐,炒个土豆丝,多加醋。”又扭头问田先生,“喝点啥?”
“整几瓶啤酒吧,冰的。”田先生搓了搓手,刚受了惊吓,喝点凉的反倒能醒醒神。
老板应着去后厨下单,没一会儿就端来四瓶冰镇啤酒,“砰”地放在桌上,瓶身凝着水珠,看着就清爽。
徐叔拧开两瓶,给田先生面前推了一瓶“先抿一口,压压惊。”
田先生拿起瓶子跟他碰了下,“吨吨”灌了两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打了个激灵,心里那点毛的感觉确实淡了些。
这时候菜也上齐了。锅包肉金黄金黄的,裹着透亮的糖醋汁,堆得跟小山似的,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咬一口咔嚓脆,酸甜汁裹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尖椒干豆腐炖得入味,豆腐软嫩,尖椒带点微辣,汤汁泡米饭正合适;土豆丝切得细匀,醋香扑鼻,清爽解腻。
徐叔夹了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咽下去才开口“田啊,你说的那泰国师傅,到底啥时候能到?
我这心啊,悬得慌。”
田先生扒了口饭,想了想说“快的话两三天吧,他们从江西过来,开车得二十多个小时,路上还得歇脚,总不能让人家连轴转。”
他夹了筷子土豆丝,“叔你也别太急,这种事急不来,阿赞师傅做事得讲究时机,到时候我让他先看看宅子的气场,再决定咋处理。”
徐叔叹了口气,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我能不急吗。
这房子搁手里一天,我就多愁一天。前阵子中介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搞直播的想租,给的价不低,结果人家一听是这小区3号楼,直接把电话挂了,说命比钱金贵。”
他喝了口酒,眉头皱成个疙瘩,“早知道当初就不贪便宜买这顶楼了,谁能想到这么邪性。”
田先生安慰道“等这事解决了,到时候再挂出去,肯定能出手。
阿赞师傅的本事我信得过,他师傅可是槟城鬼王,专治这种硬茬子。”
徐叔点点头,又夹了口菜,话头突然转了“对了田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吧?今年快三十了?”
田先生愣了下,挠挠头“虚岁三十一了。”
“那咋还没对象?”徐叔放下筷子,一脸认真,“你妈前阵子跟我唠嗑,说给你安排了好几个相亲,都黄了?”
一提这事,田先生就头疼,扒拉着碗里的饭嘟囔“嗨,叔你别提了,现在相亲哪那么容易成。
人家小姑娘要求多着呢,有车有房是标配,还得有存款,最好长得跟明星似的,我这条件,哪样都不沾边。”
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随缘吧,强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