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营中,当夜便有人开小船往大夏水师营送信。
张国维气得把两名逃兵绑在辕门前,却没下令斩。
斩了也挡不住。
海商最会嗅风。
风向一变,他们比官军先解缆。
福州也炸了锅。
朱聿键召郑芝龙入宫,案上放着那张小抄。
“郑卿,这也是台风吹出来的?”
郑芝龙看了一眼“大夏挑拨。”
“朕问你,郑氏主力到底北不北上?”
郑芝龙道“水师缺饷,缺火药,缺修船银。陛下若今日拨足,臣明日点船。”
朱聿键拍案“你拿朝廷当钱庄?”
郑芝龙也不退“臣拿水师当家底。家底败了,朝廷给臣陪葬么?”
殿上吵得难看。
黄道周夹在中间,手里还拿着御营欠饷册。
朱聿键要名分,郑芝龙要海税,鲁监国要救兵,大夏要账本。
最可怕的是,大夏每次开口,偏偏都问到命根上。
当夜,郑府出事。
库房账房林有德吊死在梁上。
人是巡库小厮现的。
脚下倒着一只凳,旁边墨迹未干,账箱被打开。
清点之后,少了一册海税副账。
郑芝龙赶到库房,只看了一眼,便问“谁最后见过他?”
账房们跪了一地,没人答得出。
郑鸿逵低声道“会不会是大夏锦衣卫?”
郑芝龙没说话。
福州宫里也得了报。
朱聿键听完,冷笑“死人灭口,账册失踪。郑家倒是会给大夏栽赃。”
黄道周站在殿下,没接。
这事谁做的,眼下说不清。
可不管谁做,郑氏的账已经漏了洞。
第二日清晨,南京行辕。
卢象升刚洗过脸,亲兵送进一只油纸包。
没有署名。
封皮上只写四个字。
郑氏命门。
贺文拆开看了两页,整个人坐直。
福建海税、番舶抽成、私港银数、水师空额、商船挂名、给福州官员的礼银。
一条条,全在册上。
贺文把册子合上,骂得很轻。
“这不是账本。”
卢象升问“是什么?”
贺文把油纸重新压好。
“是郑芝龙的裤腰带。”
——
南京行辕,灯油烧到半截。
贺文把那册郑氏海税副账摊在桌上,越翻,脖子越硬。
账册不厚,却要命。
番舶入港抽成、私港泊银、火器折价、硝石采买、红毛商人赊炮款、倭船走私银,条条列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