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海用铅笔在舟山外海划了三道线,“现在碰主力,吃力不讨好。先咬小船。哨船、粮船、信船,专挑这些。让郑氏每送一封信都得掉块肉。”
旁边老船工听得直咂嘴“赵顾问,你这打法不讲海上体面。”
赵维海看他“打仗讲体面,账房会哭。”
老船工乐了“那就别让账房哭。账房哭起来,比寡妇还能嚎。”
夜里,定海号带三艘炮艇出港。
电台压低功率,岸上只报短句。
潮位,风向,航道。
四艘小船贴着黑水走,灯全遮死。
旧船工蹲在后甲板,手里捏着罗盘,嘴上不服,手却没闲。
子时过后,舟山外海现目标。
一条郑氏联络船,吃水不深,帆收了一半,船尾没有挂旗。
若按旧法,夜里擦过去也未必看得清。
可大夏岸台早从投降船户嘴里拿到航道,定海号提前卡在下风口。
电台沙沙两声。
“二号向东切。”
“三号封南。”
“定海压上。”
郑氏船现不对,想转舵钻暗礁缝。
机关炮先响。
子弹扫过桅杆,帆索断了半边,主桅歪下去,船头乱成一团。
郑氏水手还想点火铳,第二轮打在船舷水线以上,木屑飞得满甲板都是。
赵维海拿喇叭喊“降船不杀!再跑,打舵!”
郑氏船头有人骂了一句闽南话。
老船工听懂了,冲赵维海翻译“他说你缺德。”
赵维海道“告诉他,缺德也比沉船强。”
片刻后,白布挂上船头。
大夏水兵登船,缴火铳、封舱、查人。
船舱底下搜出两只油纸包,一包写“台州吴号亲收”,一包写“福州总柜密”。
军法官拆开看了两页,眉头一挑。
“好家伙,郑国公这算盘打得比炮艇还快。”
密信送到南京时,卢象升正在看绍兴审计初报。
贺文也在,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
他翻完郑氏密信,先骂了一句“三头下注,他也不怕算盘珠子崩脸上。”
信里写得清楚。
给隆武朝的,是臣忠国难,水师整备。
给台州海商的,是海路可保,勿急投夏,鲁藩尚可周旋。
给南京这边的,是愿修好,不截商船,可议归命,只求保郑氏船队与海贸旧权。
三封信,三副脸。
卢象升看完,没急着拍案。
“全放出去,郑芝龙便没路退了。”
贺文道“留他退路?”
“留退路,才有人往里钻。”
卢象升抽出其中几句,“先传这一段。郑氏主力未便北上,台州诸船自行避祸。再传一句,福建水师保闽不保鲁。”
贺文懂了。
不把郑芝龙一次打死,先让台州、福州、泉州自己吵。
当天,锦衣卫带着小抄散进东南各港。
台州茶馆里,鲁监国残部的把总刚喝半碗劣茶,就听隔壁船客念“郑氏主力不北上,海路各自保命。”
把总把茶碗一扣“胡说!郑国公答应接应。”
船客把纸推过去“你自己看。字我不识几个,账我会算。郑家若真来,早该到外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