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后头招手“文书,登记。封袋准备。”
随军文书背着木匣跑上来,掏出表格和铅笔,先问“姓名?”
朱聿键顿了一下。
“朱聿键。”
“年龄?”
旁边亲兵怒了“放肆!天子名讳也是你能问的?”
侦察队枪口往上一抬。
那亲兵的后半句话卡回喉咙里。
小队长没骂人,只把登记纸往文书手里一拍。
“别漏项。回去少一个字,军法官能追着咱们问半天。”
文书低头写,嘴里嘀咕“旧职隆武帝……随行亲兵十三,马匹十七,断旗一面,印玺待收。”
朱聿键听到“马匹十七”四个字,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队长上前两步,伸手“印玺交出来,兵器也交。人可留体面,东西得入账。”
亲兵拔刀半寸。
朱聿键抬手止住。
他把腰间短剑解下,递给身侧亲兵,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匣子外层包着黄绸,绸布湿了,边角黑。
小队长接过,打开验看一眼,随即让文书封袋。
“隆武印玺一方,封存。见证人签名。”
文书问“他签不签?”
小队长瞥他一眼“你让皇帝写收据?”
后头几个士卒憋不住,肩膀抖了两下。
朱聿键没有笑。
他把手从马缰上松开,背脊仍挺着。
“朕可亡,不可跪。”
小队长把封袋塞进木匣,扣上铜锁。
“没人叫你跪。大夏军规,不辱俘。”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马要登记,缰绳、鞍具也得写。别回头少一匹,审计司把我祖宗三代都问出来。”
旁边士卒终于没憋住,低笑两声,又被队副瞪了回去。
朱聿键看着他。
“你们连马都查?”
小队长答得干脆“马吃草料。草料走军需。军需走账。”
朱聿键不再说话。
他终于明白,大夏可怕的地方不止火炮和铁船。
这群人连皇帝被俘,都先问登记。
没有羞辱,没有跪拜,也没有旧朝那套虚礼。你是什么身份,都得落到纸上。姓名、旧职、随行人数、马匹、印玺、兵器。
一项项写完,人便从“天命所归”变成了“押解对象”。
这比砍头还干净。
小队长安排两名医兵上前,先检查朱聿键和几名亲兵有无伤口,又让人收缴兵刃。
一个亲兵死死抓着刀,不肯松手。
小队长看他年纪不大,没急着动粗。
“刀留不住,命能留。你若想替主子死,先问他还需不需要活人伺候。”
那亲兵看向朱聿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