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神天皇一边走,一边在心底把这一夜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他想起昨夜那张被楚逸辰坐上龙椅时的猖狂嘴脸,想起满朝文武仓皇四散的丑态,想起自己从狗洞里钻出时那一腔几乎要炸开的屈辱。
他咬着牙,把这一切恨意都死死压进心口,只等着有朝一日,一股脑儿地还给那个逆贼。
服部玄斋看在眼里,心中既心疼,又暗暗欣慰:自家这位天皇,到底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一行人就这么又行了不到三里,眼看就要走出这片小树林,忽然——
走在最前头开路的风魔十郎,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几乎是瞬间便矮身蹲了下去,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刹那间敛了下去,像一只嗅到了危险的猎豹。他侧着头,贴着树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树影深处,一动不动。
林间静得吓人。原本还在枝头扑棱的几只小雀,此刻也已停了叫声,仿佛连它们都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服部玄斋见状,心头猛地一紧,抬手示意全队停下。他一个纵身,无声地掠到风魔十郎身侧,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有人。”那名忍者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前头,有人的呼吸声,还有……战马的声音。而且人数很多。”
脸色骤变。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果然,透过那层叠的树影与晨雾,隐隐传来一阵极轻的、却连绵不绝的铁甲碰撞声,与马蹄踏在落叶上那种沉闷而整齐的响动——那不是一两匹马的动静,那是……一支军马!
他心头一沉,正要开口,前方的树林里,晨雾猛然被撕开。
只听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过,紧接着,哗啦啦一阵铁甲碰撞的巨响,无数黑影自树后、草间、坡坎之下,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为首处,一员黑甲大将纵马缓缓步出树林。那人生得豹头环眼,满脸虬髯,坐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中提着一杆丈二点钢枪,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凛冽的寒光。他身后,黑压压的骑兵甲士一字排开,人人持刀挎弓,杀气腾腾,把前方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楚逸辰麾下的大将——许虎。
许虎勒住马,望着对面那二十余名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扶桑残兵,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扬声喝道:“应神天皇!
我家王爷特命本将军在此候你多时了!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这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在寂静的树林里炸开,惊起无数飞鸟扑棱棱地冲上天际。
应神天皇身后那些忍者武士,脸色顿时齐刷刷地白了。
“护住陛下!快走!”服部玄斋厉喝一声,当先一步,横身挡在应神天皇身前。
应神天皇见前方那黑压压的人马,心胆俱裂,一张脸霎时间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他方才在众人面前好不容易重建起的那点帝王威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逃得越远越好!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帝王威仪,转身便往身后跑,嘶声道:“走!快走!”
他这一跑,那二十余名忍者武士当即一窝蜂地护着他,掉头就往来路逃。
慌乱之中,应神天皇脚下被一条树根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幸被身侧一名忍者一把扶住,才没有当众出更大的丑。
他惊魂未定,也顾不得道谢,只没命地朝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