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隼人从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那样深沉的压迫。
那书生不像是在杀人,倒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就做惯了的事,每一剑都精确、克制,仿佛他的对手不是一位名震扶桑的特忍,而只是一具待处理的猎物。
他忽然有些恍惚。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初出茅庐、跟在师父身后学艺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曾以为这天下之大,任他来去;也曾以为这刀法练到极致,便能横行无忌。
可今夜,在这三个大楚人面前,他这一身纵横六十年的本事,竟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
井上隼人抬眼,望向那书生。却见那书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不是在与一个特忍性命相搏,而是在闲庭信步。
“老东西,这就不行了?”黑豹蹲在旁边一根断裂的旗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嘴一笑,“要不干脆磕个头?说不定王爷一高兴,赏你个全尸。”
“噗。”井上隼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缓缓直起身。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盯着步步逼近的张猛,又瞥了一眼旗杆上的黑豹,最后,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纹丝未动的玄袍年轻人身上。
楚逸辰站在火光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坑里还在扑腾的野兽。
井上隼人忽然仰天惨笑。
“好……好一个武安王……”他沙哑着嗓子,笑声在火光中回荡,“你身边养着这样一群人,难怪敢站在阵外。”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死志:“既是如此,那老夫今日,便用这条老命,给你这三条好狗,添点彩头!”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虎,不顾一切地朝着张猛扑了过去!
他这一扑,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长刀直取张猛面门,完全不顾自己周身空门大露。
张猛正要挥刀格挡,却见井上隼人刀锋一偏,竟是虚晃一招,猛地调转刀头,朝着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楚逸辰,狠狠掷去!
“王爷小心!”
黑豹目眦欲裂,厉声大喝。
那一柄长刀,带着凛冽劲风,如同一道流星,直射楚逸辰面门!
然而,楚逸辰依旧没有动。
就在长刀将要及体的刹那,一道白影一闪——
“叮!”
书生软剑后发先至,轻轻一拨,那柄掷来的长刀便失了准头,斜斜擦着楚逸辰的鬓角飞过,“铛”的一声钉入身后的宫墙,入墙半尺,兀自嗡嗡颤鸣。
楚逸辰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抬眼,望向场中那个已经彻底失去兵器、正被张猛黑豹逼近的老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垂死挣扎。”他淡淡道,“书生,了结他。”
书生应声而动。他软剑一抖,身形如电,直取井上隼人。
井上隼人手中已无兵器,只能赤手空拳,凭着特忍最后的本能,左闪右避。
可那书生的剑,如影随形,如附骨之蛆,无论他如何腾挪闪躲,都摆脱不了那柄软剑的笼罩。
“嗤!”
第一剑,划开了他左臂的皮肉。血光迸现,井上隼人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却仍强撑着不退。
“嗤!”
第二剑,挑断了他右手的筋脉。他整个右手彻底废了,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器,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嗤!”
第三剑,洞穿了他的左肩。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井上隼人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这书生根本不是在与自己搏杀,而是在一刀一刀,慢慢地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