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策马穿过硝烟,在邓愈面前勒马。
他低头看着这个满身血污、剑刃卷口、盔甲残破的老将。
“邓帅。”他说。
邓愈靠着城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陈龙,看着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看着这个把他从大同城里逼出来的后生。
“你赢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龙下马。
他蹲下身,平视着邓愈。
“邓帅守城五年,城破之时犹在巷战。”
他说,“陛下说过,邓愈是条汉子。”
邓愈没有接话。
他望着北方。
那是北平的方向。
“陛下……”他低声道,“臣守不住大同。”
陈龙沉默片刻。
“邓帅。”他说,“您守住了。”
邓愈转头看他。
陈龙站起身。
“您用八万人,守了大同五年。
我军十万,携炮千门,围城一个月伤亡八千,才破此城。”
他顿了顿。
“山西虽失,大顺军威不堕。”
邓愈怔怔地望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把朱元璋从濠梁城下的死人堆里背出来。
这双手,曾经在江苏背着断了三根肋骨的自己爬出战场。
这双手,曾经一砖一瓦修筑大同城墙、挖了三道壕沟、督造了六百门炮。
现在这双手空了。
“邓帅。”
陈龙说,“陛下有旨,若邓帅愿降,大明以礼相待,会有更广阔的平台供你挥!”
邓愈没有抬头。
“若我不降呢?”
陈龙沉默了一下。
“那便送邓帅回北平。”他说,“我军绝不阻拦。”
邓愈抬起头。
他看着陈龙,看着这个赢了仗却不骄不躁的年轻人,看着他身后那些肃立无声的士卒,看着那面在硝烟中依然鲜亮的“明”字战旗。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