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
他很纠结,他是个直人,这种顾虑伤亡的打法不适合他,他还是喜欢一往无前的冲锋!
但是邓愈和刘猛估计也该结束了,他也不必再留手了。该往前挺一步了!
他只是坐在舆图前,把那座城池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道城墙、每一个城门楼,看了整整一夜。
新乡不是大同。
大同是邓愈守了几年的坚城,城墙加厚三尺,壕沟挖了三道,火炮掩体加盖顶棚。
新乡的城墙还是元朝至正年间修的,高不过三丈,厚不过一丈八,想打下来很容易,难的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打下来!
但新乡有四万人。
四万跟了汤和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的南方老兵。
濠梁人,定远人,滁州人,和州人。
那些人从江南一路打到河南,打下过太平,攻下过集庆,守过常州,战过鄱阳。
他们知道什么叫打仗。
他们也知道什么叫死。
“总司令。”
陈寿的声音很轻,
“各军已部署到位。第一军、第四军、第六军主攻南门;
第五军、第八军佯攻东、西两门;第七军为总预备队。”
他顿了顿。
“炮兵纵队,迫击炮一千二百门,弹药基数十个,随时可战。”
张定边站起身。
“辰时正,”他说,“开始。”
三月十一,辰时正。
新乡城南。
一千二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那不是炮击。
那是天崩。
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新乡城南门一线,城墙砖石被一片片削落。
垛口被一排排炸飞,城头火炮掩体在三轮齐射后便无一座完整。
汤和站在城楼里。
不是楼——楼早塌了。
他站在坍塌了一半的城楼残垣后,扶着那根还在燃烧的立柱,看着明军的炮弹一拨接一拨砸在城墙上。
“大将军!”陆仲亨拼死冲上来,“城楼要塌了!您快下去!”
汤和没有动。
“咱们的火炮呢?”他问。
“城头六十门炮,被毁四十七门。剩下的十三门,炮手正在还击。”
汤和点点头。
他走到一门还在射的炮旁。
那炮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硝烟,耳朵被震得流血,仍在机械地装弹、瞄准、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