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炮击,落点略偏,多数炮弹落在土坡后方二十丈外。
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动,他也不敢动。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感觉炮打过来,趴下最安全,后来大家都这么干了!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落点准了。
周老卒听见身边一声惨叫。
他扭头,看见跟了他七年的副哨长被弹片削去半边脸,倒在血泊里抽搐。
他想爬过去。
第三轮炮击来了。
他没能爬过去。
三月初十,辰时三刻。
汤和在新乡城南门楼上,收到了前哨阵地覆灭的战报。
所有人,无一生还。
他把战报放下,脸上没有表情。
“传令各门,”他说,“死守。”
他没有说“坚守”,没有说“待援”。
他说“死守”。
副将陆仲亨怔了一下。
汤和转头看他。
“仲亨,”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
陆仲亨道“回大将军,至正十六年常州城下,末将投军。至今十五载。”
汤和点点头。
“十五年。”他说,“够长了。”
他望向城外。
南边地平线上,烟尘越来越近。
“张定边这次是来拼命的。”
他说,“他不会围城,不会耗粮,不会等我们士气衰落。”
他顿了顿。
“他会一锤一锤,硬砸开新乡的门。”
陆仲亨喉头滚动。
汤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传令,”他说,“城中存粮全部分士卒。今日起,将士一日三餐,吃饱。”
他顿了顿。
“最后一顿了,这次决不能退!”
三月十一,卯时。
新乡城南,明军大营。
张定边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