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
烈日压在午门外。
金砖被晒得滚烫。
黄道周一身素服,一步一步走到午门正中。
他身后跟着七名言官。
黄道周跪下时,膝盖触到滚烫砖面。
他没有挪开。
他从袖中取出奏疏,咬破右手食指,在开头按下血印,又以血题下“死谏”二字。
随后,他高高举起奏疏。
“臣翰林院侍讲学士黄道周,以血书上陈!”
话音落下。
他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
砰!
“新税则毁江南商脉!”
砰!
“织户失业,流民将起!”
砰!
“臣请陛下回心转意!”
第三下磕完,黄道周额头已经破开。
血顺着鼻梁流下,滴在金砖上,很快被日头烤成暗红。
午门值守的锦衣卫校尉对视一眼,谁也没有上前。
血书死谏,历朝皆有。
拦,便要背拦谏臣的名声。
放着,又怕失了护驾之责。
校尉只能飞报内廷。
消息传进六部衙门时,各处值房里的官员纷纷放下公文。
有人叹息。
有人皱眉。
也有人暗暗攥紧袖口。
兵部值房里,孙承宗放下茶盏,眉头微蹙。
他没有说话。
乾清宫暖阁。
王承恩小跑入内,额头全是汗。
“万岁爷,黄道周在午门外血书死谏。”
“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额上的血染了半张脸,身后还跟着七个言官。”
他咽了口唾沫。
“午门外围了不少官员远远看着。再不处置,怕是要传遍京城。”
朱由检正在批江南官坊的招工奏报。
听见“血书死谏”四个字,他手腕连顿都没顿一下。
“跪了多久?”
王承恩低声道“快一个时辰。”
朱由检落完最后一笔,搁下朱笔。
“让他跪着。”
王承恩一怔。
朱由检抬眼。
“等朕把话说完,看他还有没有脸继续跪。”
王承恩后背一凉,躬身退下。
当夜,朱由检在暖阁召见孙承宗。
灯火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