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布庄可至官坊批领,除票价之外,不许另加一文杂费。”
告示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京畿、松江、苏州、杭州四处先照此价行之。南直隶、浙江各府县,随官布调拨陆续照价。”
天刚蒙蒙亮,松江城南门外便挤满了人。
识字的商贩念一遍。
不识字的百姓追问一遍。
到了巳时,半座松江城都知道了。
“官布降价了!”
“三成!比万隆号还低!”
几个布贩子蹲在城墙根下拨算盘,越拨脸色越难看。
万隆号仓里还有大批存布。
瑞丰号、通泰行、德昌号的货也压着。
原先他们停工,是想逼朝廷低头。
如今官布一降,私坊库存直接砸在手里。
谁还愿意花高价买他们的布?
松江知府衙门前,那些跪了两日的织户少了一大半。
他们没有回家。
他们去了城东。
城东空地上,新搭了一座竹棚。
棚高三丈,四周立着木桩,前头摆着八张条案。
条案后坐着皇明织造局的管事、户房书吏,还有大明海税银局派来的柜手。
竹棚正中悬着一面白底蓝字的大旗。
“皇明织造局松江招工点。”
旗下还有一张细告示。
“凡因私坊停工而失业之织户,持本地户籍至此登记,即日起入官坊做工。”
“按日给工钱,管两餐。”
“熟练织工,预支半月工钱。”
队伍从竹棚前排到河埠头,又沿着河岸弯出去三道弯。
毕自严站在竹棚后面,青布直裰还带着风尘,官靴边缘溅满泥点。
圣旨十日前离京。
他先派户部属官持票南下,自己换马兼程,昨夜才进松江城。
身旁的户部主事压低声音道“毕大人,头一日来了多少人?”
毕自严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长队里那些织户。
有男人。
也有妇人。
衣衫大都旧,脸上带着几日没吃饱的菜色。
可他们眼里已经没有前两日在府衙前的慌乱。
他们盯着竹棚。
盯着花名册。
盯着钱箱。
那是饭碗。
毕自严翻开花名册。
一页一页,全是新登记的名字。
有些墨迹已经干了。
有些还湿着。
“光今日上午,松江一地便登了六百余人。”
他把册子合上。
“熟练织工先入机房,其余人分去浆纱、整经、染洗、搬运。三日内,分批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