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指着壕底的一条暗沟。
“这条暗沟通向三号暗堡。”
“暗堡被炸过一次,重建了。”
“现在顶板用的是双层原木。”
“能扛一迫击炮弹,但扛不住大口径的。”
沈藻蹲下。
摸了摸暗沟的宽度。
“能过几个人?”
“两个人并排,挤一挤能过。”
沈藻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营长。
“记下来。”
营长掏出本子。
连长又带他们看了左翼的马克沁阵位。
机枪被拆走了。
但沙袋垒出的射击台还在。
弹壳堆了一地。
“这个点打了多少?”
连长想了想。
“两天加起来,大概四千。”
沈藻蹲在射击台后面。
把肩膀靠在沙袋上。
目光顺着射孔往外看。
前方是一片被炮弹犁过的空地。
弹坑连着弹坑。
铁丝网歪歪扭扭。
有几具日军尸体还挂在上面。
沈藻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
“地形我看过了。”
“你们撤吧。”
36师的连长犹豫了一下。
“沈师座。”
“弟兄们打了两天,壕沟里的弹药箱基本空了。”
“我们走之前把剩下的几箱留给你们。”
沈藻拍了拍他肩膀。
“替我谢谢陈师长。”
36师的士兵开始分批撤出阵地。
他们走得很慢。
有人一瘸一拐。
有人互相搀着。
一个满身硝烟味的36师老兵经过87师一个年轻士兵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士兵年轻的脸上,而是直勾勾地落在他那双几乎磨穿了底、用麻绳胡乱绑着的草鞋上。
泥水已经浸透了草绳,年轻士兵的脚趾冻得有些白。
老兵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从自己还算完好的胶鞋上,解下了一根备用的鞋带,递了过去。
“草绳沾了水会断,到时候跑都跑不快。”
年轻士兵愣住了。
老兵没有等他反应,又从武装带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毛瑟弹匣,塞进他手里。
那弹匣上还带着老兵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