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默默将此点记在心头,旋即收敛心神,不再理会那些半妖奴隶,专心跟着无春在黑市中穿梭。
不多时,无春便轻车熟路地领着刘万木,来到了一处偏僻幽暗的摊贩前。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干瘪老叟,摊位上摆放着一堆毫无灵气波动的废弃矿石。
经过无春一番熟稔的暗语试探,又与那独眼老叟激烈砍价,足足磨了半个时辰,刘万木终于豪掷五块下品灵石,成功将那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铁疙瘩收入囊中。
这便是在外人眼中一文不值,却被剑修奉为无上瑰宝的铸剑主材——镇脉死铁!
少年交付钱财后,双手接过那块不过拳头大小的死铁。
刚一入手,双臂便是不由自主地猛然一沉。
此物看似小巧,其重量竟堪比千钧巨石!
触手冰凉刺骨,宛如九幽深处的万载寒冰,且将他掌心溢出的一丝灵力尽数排斥在外,端的是万法不侵。
刘万木心头大喜,感受着手中这等逆天物事的分量,随后默念法诀,将其稳稳收入纳戒之中。
第一件材料,总算是落袋为安。
然而,好事多磨。
待到两人离开这处摊位,继续在这庞大的分源集黑市中四处搜寻那第二件材料“血沁灵胎”时,却屡屡碰壁。
两人找遍了整个主集市,又兜兜转转,去了外围的几个小型黑市,探问了数十个专营灵矿倒卖的贩子,却始终一无所获。
皆言此等沾染矿难百鬼怨气的邪门物事,素来可遇而不可求,近日市面上更是绝迹。
此时,不觉已是黄昏当头。
大日西斜,残阳如血。
如火的晚霞穿透了分源集上空的阴冷毒瘴,将这片破败集市染上了一层凄凉诡谲的红芒。
无春连续奔波了大半日,鬼修之体本就厌恶阳气,此刻被那残阳余晖一照,更觉神魂震荡。
她停下脚步,依靠在一截断墙边,微微喘息,香肩起伏,娇躯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呼……”
无春叹息道,伸手揉了揉眉心:“怎的这般难寻。那些个地下档口,此时大抵皆已关门闭户了,今日怕是白跑了一趟。”
刘万木见她这般劳累,心中颇过意不去,上前一步,歉意笑道:
“当真辛苦无春姑娘了,陪着小生在这乌烟瘴气之地找了这大半日。如若姑娘允许,小生做东,请姑娘去前头酒肆好生吃顿饭,稍作歇息可好?”
无春闻言,偏过头来,露出的幽深明眸,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子一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身形挺拔、俊朗非凡,脸颊上虽沾染了一丝矿灰污渍,却更显男儿阳刚之气的少年。
“呵呵。”
无春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挑眉道:“你莫不是失忆了?我乃一介鬼修,汲取天地阴气而活,去那凡俗酒肆吃甚么饭?吃土么?若真要吃……”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少年健硕的胸膛上流转,舔了舔红唇,阴恻恻地嗔道:
“要吃,也是食活人心肝,吸阳年精血,你,愿不愿意主动将你的心肝挖出来,给我当做下酒菜吃了?”
少年听得此言,非但不惧,反倒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了笑。
他虽踏入仙途,且在剑宗藏书阁饱览群书,但这世间诸多光怪陆离的修行法门、异类习性,他如今也的确知之甚少,方才那般邀约,确是自己唐突了。
无春见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憨态,也是没来由地一阵气结。
这等能一拳锤爆雷虎的凶人,怎的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温吞如水的书生模样?
她收起吓唬人的玩笑心思,直起身子,叹道:
“行了,今日且先歇息。待明日,我再陪你去更深处的几个黑市找找看。若是实在寻不到,我们便亲自下些个废弃矿井走上一遭。那地底深处,怨气未散,肯定能寻见血沁灵胎的踪迹。”
“哦?”
刘万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揣摩道:“无春姑娘,那地下矿井危机四伏,错综复杂,你为何如此笃信其中必定有此物?”
无春眼神一阵飘忽,面具下的神情似乎有着一抹难以言说的痛楚与隐瞒,她避开少年的目光,冷声道:
“你难道不知,在这世上行走,人皆有私密?你问这般多作甚,只管跟我走便是。”
少年见状,知晓触及了人家隐痛,当即哈哈一笑,朗声道:
“姑娘言之有理,是小生多嘴了,既然如此,那便先寻个落脚处休息一晚。若是明日依旧无果,届时便要劳烦无春姑娘大驾,带路下矿走上一遭了。”
无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微微颔首。
随后便不再多言,转身领着少年,顺着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朝着集市边缘自己临时搭建的住所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