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木仰起头,似乎在透过这浑浊的毒瘴,仰望自己心中的那条大道,声音铿锵如剑鸣:
“我帮你,是因为我修的是我自己的剑,走的是我自己的道!我的道心,我的善恶,绝不会因为你是个烂人、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就折损分毫。你好自为之。”
说罢,少年一拂衣袖,转身离去,再未多看那母女一眼。
当刘万木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回暗巷,重新站在无春身边时。
这位见惯了世间生死背叛的鬼女修,虽然嘴上依旧强撑着刻薄,冷嘲热讽道: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但面具之下,她的内心却受到了极大震动。
这世间修士,多是睚眦必报、唯利是图之辈。
如他这般,能勘破表象,坚守本心,视他人背叛如清风拂冈者,她生平仅见!
不知怎的,一个深埋心底的人影忽然浮现在无春脑海之中,冲散了她纷乱的念想。
她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悸动。
“行了,别在这装大义凛然了。走吧!”
无春转过身,掩饰着语气中的慌乱:“这不过是巡逻小队,估摸着一会大部队就该闻风而来了。再不走,你想在这分源集大开杀戒不成?”
刘万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跟上无春的脚步。
在踏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少年回过头,迎着初升朝阳,给那仍瘫坐在地、满脸羞愧与茫然的妇人,留下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微笑。
光芒洒在他的侧脸上。
那一刻。
他宛如神明。
。。。。。。。。。。。。。。。。。。。。
二人辞别了恩将仇报的市井妇人,便并肩迈步,径直踏入了分源集深处的黑市地界。
二人一路快步前行。
有着无春这位地头蛇在前方引路,不消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喧嚣鼎沸的集市轮廓便浮现于迷雾之中。
打眼望去,但见街道两旁摊铺林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叫卖声、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倒是热闹非凡。
只是周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矿息,叫人闻之气闷。
少年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四下打量,却见这人群之中,端的是鱼龙混杂,奇形怪状者不计其数。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往来穿梭的买卖人群里,竟还混杂着不少兽人。
顾名思义,这些异类身似人型,能够直立行走,却保留着野兽的狰狞样貌与浑身浓密的斑斓毛发。
便在距他们不足十丈开外的一处档口前,正立着一个虎头人身的魁梧巨汉。
那虎人身高过丈,浑身肌肉虬结,宛如铁打铜铸一般,手脚皆是锋利的兽爪,身后一条粗壮虎尾烦躁地甩动着,抽打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刘万木瞧见此等光景,不禁心生迟疑,揣摩道:莫不是祁国官府已然形同虚设,任由妖魔横行?
就在下一刻,少年停下脚步,侧首低声询问:
“无春姑娘,此等妖物,观其气息狂暴未化,为何能堂而皇之地行走于这人族闹市之中?”
无春闻言,顿住莲步,回望身侧少年,那只露出的明眸之中透出一丝深深警惕与告诫。
只闻她压低嗓音,冷声道:“先与你说好,你可莫要再任着性子胡乱行事。你且仔细瞧瞧他们脖颈与脚踝之处。”
刘万木依言望去,定睛一瞧,果不其然,那虎头人的粗壮脖颈上,赫然扣着一个暗金色的沉重项圈,项圈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其双手双脚,亦佩戴着同样材质的镣铐。
“瞧见了罢?”
无春挑眉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冷漠:“那些皆是祁国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们豪掷千金买来的奴隶,唤作半妖。他们体内虽流淌着妖族血脉,却无完整的妖族传承,神智亦受禁制项圈压制,生死皆在主人一念之间。”
“他们可绝非什么无主作恶的野生妖兽,你可得赶紧收了你悲天悯人的圣心,莫要在此地生出什么斩妖除魔的念头。若是伤了那些贵人们的私产,惹出祸端,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刘万木听罢,心头微动,讪讪一笑道:
“姑娘说笑了,小生怎会如此鲁莽。”
言罢,少年心中腹诽道:自己的福地之内,算上自己体内一半的魔族本源,外加绝色美母殷淑婉,已然是两魔同框;
更遑论还有白素那等纯正的蛇族妖女,自己这般藏污纳垢,又岂会真个生出什么除魔卫道的想法?
只是,转念一想,既然在这祁国地界,只要带有奴隶禁制,妖族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自由行走于市井之间。
那白素岂不是也无需整日委屈地蜷缩在福地之中?
若能寻得一件伪装成奴隶法器的物件与她戴上,叫那妖娆的蛇女出来与自己做个伴,红袖添香,岂不是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