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们在云海之外、原野之上渐行渐远时,每每总是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满含敬畏与眷恋地看上一眼依旧高高悬浮在天际、隐入云端的巍峨剑峰。
曾几何时,那片凌厉的剑塔,是这片大陆上最稳固的靠山,是无数剑修心中不可撼动的无上圣地。
可谁能想到,这等万古不朽的仙门,竟也会有面临覆灭的这一天。
不免有人在寒风中唏嘘落泪,有人在旷野里捶胸顿足,感叹当真是世事无常,天道难测。
更有一桩诡异之事,在这唤秦镇的街头巷尾悄然传开。
不知是从哪家的黄口小儿口中率先唱起,一首带着几分阴森与宿命感的童谣,伴随着孩童们拍手的节拍,在风中飘荡:
“六月六,黄道凶;剑陨星沉白骨空。
千年大厦风吹去,红雪漫天开鬼门!”
这稚嫩的童音配上这等不祥唱词,直教路过的修士们听得毛骨悚然,肝胆生寒。
而此时的刘万木等人,悄然隐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他们在这镇上低调地采购了一大批辟谷丹、灵草等一应细软物品,便寻了个无人问津的偏僻荒郊。
刘万木心念一动,催动灵力,一道绿芒闪过,便带着妹妹刘念伊、小兰以及蛇女白素,一同遁入了与世隔绝的福地之内。
福地之中,灵气盎然。
刘万木在一处青石案台上,郑重其事地点起了一支丈许长的引路香烛,以此来记着外界的时辰。
少年看着身旁娇躯娇的小兰,又看了看修长玉腿的白素,以及裹着纯白丝袜、清纯中透着几分妩媚的妹妹刘念伊,心中虽有万般柔情,此刻却也只能化作无声的祈祷。
他盘膝而坐,目光深邃地望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只等明日,娘亲殷淑婉在外界了却大仇,母子几人再来相会。
……
视线一转,再度回到天衍剑宗的万仞群峰之上。
此时的铸剑峰,曾日夜不息的打铁声与炉火已然彻底熄灭,诸多身怀绝技的铸剑师们已在宗门的安排下尽数撤离,整座山峰空无一人,透着一股死寂肃杀。
然而,在最核心的主峰之上,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连现任正长老阎焕平日里都不敢轻易踏足的主峰禁地,此刻却已然大门洞开!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无数道强悍无匹、足以让天地色变的恐怖气息,从幽深的禁地洞府中苏醒。
只见一道道流光如彗星袭月般飞出,悬浮于主峰的九霄云端之上。
那些,皆是天衍剑宗闭关已久、甚至被外界以为早已经坐化的老一辈名宿前辈!
而在云端最前方,一位手柱拐杖、身形佝偻的老妪赫然在列。
此人,正是那藏书阁顶楼的老妪。
老妪一双浑浊的眼眸中,此刻却透着看穿万古的精芒。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一位留着花白胡须、身背古朴长剑的老头,咧嘴笑道:
“小白夜,这次外头闹出的动静来头不小啊。竟能逼得宗门开启一级戒备,将咱们这群老骨头全给刨了出来。你执掌剑宗杀伐多年,可有看出什么眉目?”
这被唤作小白夜的老者,正是名震修仙界、辈分极高的白夜剑尊。
他听闻老妪这般称呼,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揣摩道:
“前辈折煞晚辈了。晚辈这百年来一心参悟无上剑道,哪里知晓外面那些小辈,究竟是哪里招惹来的这等灭门灾害?”
老妪闻言,不屑地哂笑一声,手中拐杖在虚空中重重一顿,冷笑道:
“呵呵,也罢!就当是给咱们这群老骨头练练手、活动活动筋骨了。再在这暗无天日的洞府里闭死关,那些个老家伙们,恐怕没等突破,就都要憋屈得坐化归西了吧!”
顺着老妪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层云之中,赫然密密麻麻地站着数十道如同神般的身影!
这些人,赫然全都是剑修八境巅峰的绝世强者!
他们一个个身披古老的剑袍,衣袂在九天罡风中猎猎作响。
这数十人,皆是天衍剑宗传承数千年的真正底蕴所在。
他们个个周身萦绕着滔天剑意,那剑意汇聚在一起,连虚空都被切割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这群老怪物们联手出击,便是将这片大陆生生打成两半,也绝不在话下!
外围,还恭敬地站着阎焕等十一位当代长老,以及许多曾受过剑宗大恩、此次誓死留下来共赴国难的散修大能。
这主峰的云头之上,赫赫荡荡,各路绝世剑仙加起来,竟站了不下百人之多!这等阵仗,莫说是在人族,便是放眼整个世界,也足以横推一切!
忽而!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惊天魔啸,骤然从远处的铸剑峰方向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粗如山岳的漆黑魔光,其间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毁灭一切的暴戾,瞬间撕裂了苍穹的云海,将原本湛蓝的天空染成了一片如墨的漆黑!
站在下方的十三长老张若熏,此时一袭白衣,手持长剑。
她抬起冷艳绝伦的俏脸,看着那来自熟悉地方的魔气波动,美眸瞬间一暗,心中已然隐隐猜到了些许,腹诽道:
“从铸剑峰而来……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