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远处的传送阵广场上,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惨烈、带着几分决绝的吵闹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我不走!!!”
一名浑身浴血、显然是在外围巡逻时受了伤的年轻内门弟子,一把推开了试图将他拉入传送阵的执事,他双目赤红,猛地抽出腰间长剑,直指苍天,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天衍剑宗生我养我,传我大道!如今宗门有难,我等岂能贪生怕死,弃宗而去?!我誓与剑宗共存亡!!!”
这饱含着一腔热血与决绝的怒吼,犹如一颗火星落入了干柴堆中,瞬间点燃了周围无数年轻弟子心中的傲骨与血性。
“是啊!人在宗门在!剑在人在!”
“我不走!!!宁战死,不苟活!”
“我也不走!!!”
“誓死捍卫剑宗!!!誓死捍卫天衍!!!”
“誓死捍卫剑宗!!!”
一时间,成百上千的年轻弟子,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皆是红了眼眶。
他们纷纷停下了逃离的脚步,毅然决然地拔出背后的长剑。
千万道剑光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悲壮、气吞山河的剑意长虹,震耳欲聋的誓言声,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令人闻之动容,热血沸腾。
刘万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甚至连筑基期都未到的年轻面孔上,那视死如归的坚定,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波澜。
未济缓缓收回了目光,看破红尘的绝美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一腔热血,终究是好的。剑修之骨,宁折不弯。但……奈何啊,他们的修为实在太低了。面对能够倾覆宗门的无上伟力,他们的誓死抵抗,不过是为这场大劫,多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飞沙罢了,于大局,毫无益处。”
刘万木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嗓音,目光紧紧盯着未济,试探性地问道:
“长老,您堪舆之术通天彻地,可知……这即将降临的,究竟是什么灾难?竟能逼得剑宗如此狼狈?”
未济看着少年俊朗的脸,并未隐瞒,她坦然地摇了摇头,相告道:
“不知。天机反噬,我不敢深究。我只算出了,剑宗的覆灭,血光冲天,就在这今明两日之间。事不宜迟,尔等速速下山去吧。如若……如若剑宗有幸能度过此劫,你们再回来报效宗门也不迟。”
听闻此言,刘万木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这些年轻的弟子,有血有肉,有着坚定信仰,却即将沦为母亲复仇怒火下的炮灰。
但他终究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了残酷的人。
刘万木并未将这丝不忍表达在脸上。
所谓因缘际会,天道轮回,便是如此。
若是没有多年前,天衍剑宗联合各大名门正派,对他父母的围杀,又怎会轮到今日这般覆灭?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念及此处,少年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冷酷。
在临转身离去之际,刘万木看着眼前这位在昨夜与自己缠绵的绝美长老,他突然并指如剑,“嘶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割下了自己身上代表着剑宗外门弟子身份的白袍下摆一角。
刘万木将那片白袍递到了未济的面前,眼神深邃,轻声道:
“长老,此物您收好。此去一别,生死难料,权当……权当是个纪念吧。”
未济微微一愣,伸出有些颤抖的玉手,接过了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布袍,她那颗已经沉寂了两百年的芳心,在此刻竟是不争气地狠狠跳动了两下。
在这等生死离别的关头,她看着少年深情款款的举动,还只当他是情根深种,在怀念昨夜与自己的翻云覆雨。
一时间,未济略显苍白的绝美脸庞上,竟是难以自控地浮现出了一抹犹如少女怀春般的淡淡红晕与笑意。
“嗯……你有心了。快走吧。”未济将那片白袍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自己在这世间最后的一丝牵挂,柔声道。
少年不再犹豫,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满脸杀意的萧兰溪,随后猛地转身,毅然决然地带着刘念伊、小兰与白素这三位女眷,逆着那群誓死不退的弟子人潮,朝着下山的传送大阵快步走去。
……
就在刘万木一行人即将踏入传送大阵光幕的瞬间。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座传送阵旁,同样有着三个极其熟悉的人影,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缓缓踏入了同一趟下山的传送阵中。
那是三名气息各异、却同样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走在最前方的,身着一袭青色紧身武服、将她前凸后翘、堪称极品的娇躯勾勒得淋漓尽致的青龙宗神女。
她此时秀眉微蹙,神情间透着几分烦躁与不安。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粗布僧衣、眉宇间透着一股邪气与诡异的稚嫩小和尚。
他喋喋不休地对着身旁的人说着什么,犹如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而走在最后、被小和尚缠得满脸头疼的,则是一个将容貌隐藏在宽大黑袍之下、怀中抱着一把刀的黑袍少年……
伴随着传送阵亮起一阵刺目白光,这群各怀心思、牵扯着无数因果的年轻人们,瞬间消失在了这即将化作修罗场的剑宗之内。
时光荏苒,逝水东流,世间万物的兴衰荣辱,往往只在朝夕之间。
自未济长老一语勘破天机,卜出大凶之兆后,不过短短半日光景,绝大部分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杂役,以及来不及辞行的各路宾客,已然通过大大小小的传送阵,尽数被转移到了山脚下。
一时间,原本算不得繁华的山下唤秦镇,竟是人满为患,摩肩接踵,大街小巷之中,充斥着修士们的叹息与低语。
大多数人到了这镇上,只是匆匆去坊市补充了一些疗伤的丹药与盘缠,便各自寻着自己的后路,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