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联军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总攻。
南北两路,总计投入了过二十万兵力,从黎明开始,便如同狂暴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永无休止地拍击着明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们动用了一些粗制的火箭和燃烧物,试图点燃明军的营寨,甚至将手上为数不多、装备了从大明购买的旧式火铳的王牌部队,投入了战场,殊死一搏。
明军将士已到了极限。
许多人手臂因连续装填射击而微微颤抖,火炮的炮管过热,需要频繁降温。
箭矢所剩无几,轰天雷也快用尽。
防线数次被撕开缺口,徐增寿亲自率领预备队反复冲杀,甚至将自己那些装备了左轮短铳的亲卫都派上了战场,才将突入的倭寇赶了出去。
徐辉祖本人也甲胄染血,持刀立于最危险的缺口处督战。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山血海的战场。
明军防线虽然未破,但已危如累卵。
许多士兵靠坐在残破的胸墙后,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绝望的情绪,如同暮色般,开始蔓延。
就在此时,了望塔上的哨兵,用尽全身力气,出了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呐喊
“船!是我们的船!大明的船!援军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劈开了笼罩在温泉津上空的死亡阴云。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明军将士,挣扎着望向海面。
遥远的海天相接处,先是一个黑点,然后是一片,紧接着,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帆影!
日月旗、大明战旗,在落日的余晖中猎猎招展!
那庞大的舰队,正劈波斩浪,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温泉津海湾全驶来!
“援军!是援军的舰队!”
“朝廷没有忘记我们!”
“大明万岁!”
濒临崩溃的明军防线,爆出震天的欢呼声,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里,似乎又涌出了新的力量。
徐辉祖狠狠一刀劈在面前的木桩上,连日鏖战的疲惫一扫而空,眼中只剩下狂喜和炽烈的战意“传令!全军坚守最后防线!我们的援军到了!反击的时候,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进攻的联军也现了海上的异常。
那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舰队,彻底击垮了他们最后的斗志。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蔓延,攻势为之一滞。
第十日,黎明。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补充,得到海上舰队物资和部分兵员接济的明军,士气如虹。
庞大的大明远征舰队,已完全控制了温泉津外海。
岸上,中军大帐内,气氛热烈而肃杀。
宋国公冯胜,端坐主位,虽年过五旬,但久经沙场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凉国公蓝玉,郑国常茂,分坐两侧。
徐辉祖、徐增寿兄弟则坐在下。
“……情况便是如此。”
徐辉祖简要汇报了十日血战的情况,以及当前联军的分布和士气状况。
“倭寇倾巢而来,号称三十五万,连日猛攻,伤亡应在五到七万之间,但其兵力仍极为庞大,且南北两部虽有龃龉,现下为求生机,必作困兽之斗。”
“其士气已因我援军抵达而濒临崩溃,正是内外夹击,一举歼灭之良机!”
冯胜抚须,缓缓点头,目光扫过蓝玉和常茂“魏国公与麾下将士,以寡敌众,苦守十日,居功至伟。太孙殿下临行前嘱托,对东瀛南北朝,须行雷霆手段,犁庭扫穴,以绝后患。诸位,有何看法?”
蓝玉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有何看法?打就是了!殿下有令,要打,就打服,打怕,打断他们的脊梁!”
“依咱看,水师炮舰先轰他娘的半个时辰,把倭寇的营地、精气神都轰散了!然后步军登陆,结阵推进,用火器开路,一路平推过去!杀他个人头滚滚,看谁还敢不服!”
常茂补充道“凉国公所言极是。倭寇新败,士气已沮。我军挟大胜之威,携新式火器之利,正当一鼓作气。”
“我建议,海军炮击重点覆盖其指挥中枢、粮草囤积点及集结区域。步军分三路登陆,中路由我率本部与神机营主力,正面碾压;左路由魏国公率原温泉津守军,从侧翼包抄;右路由凉国公率精骑及跳荡队,伺机穿插分割,直取敌中军,擒杀其脑!”
冯胜看向徐辉祖“魏国公,你在此鏖战十日,最知敌情,你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