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死,待其长成,便是新的阿哈出,新的猛哥帖木儿,还会来杀我们的父兄子弟,掠我们的姐妹财物。”
“殿下说过,除恶务尽。”
“白起坑卒,是为秦扫平东出之路。今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中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我等屠俘,是为大明,永绝辽东之患!”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的喊杀和燃烧的噼啪声。
冯诚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血红。
耿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汤鼎身体在抖,但握铳的手,稳了。
邓镇擦掉嘴角的血,重重点头。
“传令!”郭镇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所有嘈杂,带着十五岁少年不该有的决绝“所有能战之卒,向我靠拢!以亲卫队为锋矢,结阵!目标,所有参与暴乱之俘,无论男女老幼,凡持械、聚众、抗拒者——杀!”
“其余人等,固守营栅要道,弓弩火铳预备,敢越线一步者,杀!”
命令,果断地传递了下去。
残存的明军士卒,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向郭镇他们所在的位置靠拢。
近五百亲卫,再次成为最锋利的刀尖。
杀戮,从自卫,变成了有组织的镇压和清洗。
左轮短铳的爆鸣,弓弩的呼啸,刀枪的碰撞,怒吼,惨叫,哀嚎,求饶,咒骂……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有狰狞,有恐惧,有疯狂,有绝望。
郭镇冲在最前面,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铳,铳管烫得握不住,就换一把。
铅弹打空了,就拔刀。
刀刃砍卷了,就捡起地上的石头砸。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死的就是自己,是袍泽。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除恶务尽……永绝后患……”
杀!杀!杀!
冯诚肩头的箭杆不知何时崩掉了,他单手持刀,跟在郭镇侧翼,将一个试图偷袭的女真汉子劈倒。
血溅进他眼里,世界一片血红。
他想起那个被少年砸死的年轻士卒,心中那点最后的柔软,被这血色彻底淹没。
耿璇如同煞神,刀法狠辣,专挑那些看起来最凶悍的。
汤鼎脸色苍白,但手中的短铳每一次响起,都必有一人倒下。
邓镇呕吐了几次,吐空了胃里的所有东西,然后抹掉眼泪,继续扣动扳机。
五个年轻的将门之后,在这个血腥的夜晚,完成了他们人生中最重要,也最残酷的一次蜕变。
从少年,变成战士。
从学子,变成屠夫。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营地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不,不是平息,是再没有能站着出声音的“暴乱者”了。
营地里,尸体堆积如山。
血水浸透了泥土,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在晨光中缓缓流淌。
燃烧的帐篷余烬未熄,青烟袅袅,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五千明军士卒,能站着的,不足三千。人人带伤,眼中布满血丝,神情麻木中带着未散的戾气。
俘虏营原本的区域,只剩下不足五千人,蜷缩在角落,瑟瑟抖。
她们几乎全是真正的老弱妇孺,以及一些身高不及车轮的孩童。
那些半大少年,那些敢拿起武器的男人,那些眼中还有恨意的妇人,都已成为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
郭镇挂着一把卷刃的刀,站在尸山血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