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淤塞的旧井用红叉标出。
准备秋后再带新人去重新淘井。
丁小哥说我老了,腿走不动了。
东边的路以后只能靠你们去踩实。
慕容远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
和水源图并排放在石桌上。
我这次在凉州碰到一个守城门的校尉。
那人不识字,可认得二龙山的旗。
说他祖父当年跟着刘德守过居庸关。
每年清明都要对着东边洒一碗酒。
他把那双千层底布鞋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
那个校尉的娘给他纳了这双鞋。
说凉州人这辈子。
都欠那些穿千层底布鞋的人一双新鞋。
丁小哥把鞋拿起来。
摸了又摸鞋底上密密麻麻的针脚。
然后抬起头望着积石山隘口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戈壁。
忽然说了一句。
老燕要是还在,穿上这双鞋,腿就不疼了。
没有人接话。
只有晚风从隘口灌进来。
把石桌上那张驿路图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
秋后。
小九从西边回来了。
他带回了撒马尔罕以西蒲华城的水源图拓片。
拓片是用波斯纸画的。
纸质很薄,半透明。
上面的标注却不是炭笔。
而是用一种深褐色的颜料画上去的。
笔画很细很工整。
那是蒲华城里一个粟特老商人亲手画的。
老人年轻时跟着驼队走过从蒲华到撒马尔罕的每一条商道。
记得沿途每一口水井的位置、水量和雨季变化。
他听说东边有人翻过昆仑山来找水。
把自己记了大半辈子的水井位置全部画在纸上。
托商队带到撒马尔罕。
又托撒马尔罕的粟特少年翻过昆仑山带到积石山。
小九把拓片摊在石桌上。
指着一处用粟特文标注的井位说。
这口井现在还在用。
蒲华的驼队每年冬天都要在那里饮驼。
慕容远望着拓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看到拓片最西边标注着一座城。
城旁边画了一片海。
不是西海子那种干涸的古海。
是真正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