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雪停。
在等开春。
在等他那三千颗铁弹铸好。
西边瓜州方向的烽燧。
在雪夜里也熄了好几天。
不知是大雪压塌了柴堆。
还是守烽的人已经不在了。
张清从台阶上爬上来。
瘸腿在雪地里踩出一深一浅的脚印。
他的袖口上沾着木屑。
这几天他一直在城下带着伤兵削箭杆。
把城内外能收集到的所有木料都削成了箭。
从破门板到胡杨枝。
从攻城车残骸到西夏民夫拆下来的房梁。
连马厩里废弃的拴马桩都被他劈开了。
他把手拢在嘴边呵了口白气。
问燕青。
大雪还要下多久?
至少还要三天。
燕青说。
他转过头。
看见张清脸上有一道新伤。
是昨天削箭杆时刀滑了。
在颧骨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已经凝了。
结了暗红色的痂。
他忽然现张清老了。
不是那种头白了的老。
是那种眼眶深陷、颧骨凸出的老。
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戈壁的风沙。
用刀刻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在高丽罗州湾火烧倭寇船队的张清不会老。
那个在燕京城下冲锋时腿还利索的张清不会老。
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张清老了。
和他一样老了。
老燕。
粮仓里的糜子只够再吃一个月了。
张清呵着白气说。
燕青说知道。
箭矢也只够再守两轮。
燕青还是说知道。
张清顿了一下。
又说。
阿勒坦汗的辎重营被烧了之后。
蒙古人一直在从后方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