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抖,那抖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在那里。
下月十五,说到就到。
那天清晨,野狼坡起了大雾。
雾很浓,浓得像牛奶,把整座山都泡在里面。
山看不见了,路看不见了,连站在对面的人都看不见。
武松站在野狼坡的山腰上,望着山下那条被雾吞没的窄路。
他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头被雾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久到战袍被雾水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燕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陛下,雾太大了。万一完颜泰不走这条路,或者临时改了主意,咱们就白等了。”
武松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雾,望着那条看不见的、却知道在那里的路。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他会来的。”
“陈文远说他会来,他就会来。”
燕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吴用说的话——“在金营里待了三年,天天演戏,他自己还分得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吗?”
他不知道陈文远还分不分得清。
他只知道,此刻山下那条看不见的路上,有两千梁山军,正埋伏在雾里,等着。
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等着那场不知道能不能打赢的仗。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武松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白。
燕青也听见了,他的心跳猛地加了,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鼓。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微微颤动。
然后,他们看见了。
雾里,一支队伍缓缓地、沉重地、像一条黑色的蛇一样游进了窄路。
骑兵,步兵,刀枪如林,旌旗在雾中若隐若现。
那面金雕旗,在雾中飘着,张牙舞爪的,像是在嘲笑什么。
队伍走到窄路中间,停下来了。
像是在等什么。
武松的眼睛眯起来了。
他看见,那支队伍的中间,有一个骑白马的人,穿着金甲,戴着金盔,在雾中闪闪光,像一尊会移动的佛像。
完颜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的手举起来了,举到半空中,停在那里。
身后的弓弩手,同时张弓搭箭。
弓弦绷紧的声音响成一片,嗡嗡的,像是一群蜜蜂在飞。
武松的手,猛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