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武松,目光深邃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在金营里待了三年,天天跟金人在一起,吃金人的饭,喝金人的酒,替金人出谋划策。”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是靠对林将军的忠心,还是靠别的什么?”
燕青忍不住了。
“吴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文远冒着生命危险回来送信,你怀疑他?”
吴用转过头,看着他。
“燕青,我不是怀疑他。”
“我只是在想,一个人,在金营里待了三年,天天演戏,天天说谎,天天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三年后,他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
“他自己还分得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吗?”
燕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
他想起陈文远跪在武松面前的样子,想起他颤抖的肩膀,想起他泪流满面的脸。
那是真的,不像是装的。
可吴用说得对,一个在金营里演了三年戏的人,哭和笑,怕是早就分不清了。
武松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头上。
“朕信他。”
燕青和吴用同时看着他。
武松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的光涌进来,白花花的,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望着北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却知道在那里的大地。
“朕信他,不是因为朕相信他不会变。”
“是因为朕相信林将军。”
“林将军信他,朕就信他。”
“林将军把命交给他,朕就把命交给他。”
他转过身,看着吴用和燕青,目光如铁。
“野狼坡,设伏。”
“下月十五,朕要完颜泰的人头。”
定州城,府衙正堂。
完颜泰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陈文远画的那张地形图。
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烧完了一根又换上一根,久到韩德明的瓜子又嗑完了一把又换上一把。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涩,像是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野狼坡。武松要在野狼坡设伏。”
他的手指点着地图上那两座山之间的窄路。
“他以为咱们会走这条路。”
“他以为咱们不知道他的计划。”
“他以为陈文远还是他的人。”
韩德明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卑微的笑。
“将军,咱们可以将计就计。派一队人马走进窄路,引武松的伏兵出来。然后咱们的主力从后面包抄,把他围在中间,一网打尽。”
完颜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角落里的陈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