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啊,她那般伤她,她死了他却还哭,他憎恨自己,憎恨她。他一点点给她擦掉脸上的泪,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
“我便为你擦掉,别脏了你,别脏了你。”
身边少了这样一个人,这个欺他辱他的女人,她死了,清净了,他却不知为何日日深陷痛苦之中,每每想到她冷漠的脸,她带着鄙薄的眼神,他痛恨愤怒不甘心,他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扭曲乖张。
而他也再也睡不了一个好觉,睡梦中总是她那张脸,冷漠的,却又有她欺骗他时伏在她怀中温情的。
“阿衍。”她这般唤他时,脸上总浮现那该死的让人沉醉的甜笑。
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他找到魔族祭司,祭司通天文,有一绝技,能让人魂魄穿透时空裂隙,短暂回到过去。死人无法复生,他让祭司帮他回到过去。回到过去,他要亲手杀了那个女人,只有亲手杀了她,才能解他的恨,让能让他彻底除了他的心病,他便不会日日生活在痛苦之中。
要回过去并不是易事,需要天时地利,每次回去还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能量消耗之后身体会因为骤然虚弱而极度痛苦。
毕竟这是逆天之道。
祭司与他说了许多逆天之道的后果,他毫不在意,他要回去,他要亲手杀了她。
终于等到时机,而他也终于如愿回到那日,那日他身受重伤逃到岐山,遇到了黎清词。
年少时受伤便要了他半条命,然而拥有强大灵力的他,身上的伤对于他来说已不算什么,要杀掉黎清词更是易如反掌。
他站在一丛芦苇后面,很快看到了出现在溪边的黎清词,她蹲在溪边喝水,随后站起身,放眼看去,不知在寻找些什么。
他掌间运气,只要一出手她必死无疑,费了这么多心力,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杀了她。
杀了她,一切便会了结。
杀了她,你便不再痛苦。
杀了她,便不会有未来的一切一切。
百里衍,杀了她。
他却久久没动。
通过层层叠叠的芦苇,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她穿着素净的弟子服,头发扎成马尾。她离世前,病弱的脸苍白瘦削,可眼前的少女皮肤白皙,晶莹泛红,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像装了漫天星辰。
一如那日上元节,她从天而降,递了花灯给他,周围璀璨的光落进她眼中,她如明灯一般如此热烈而炫目,将他颓败而阴暗的世界照亮。
他发现,他竟下不去手。
费尽心力才回来,她带给他的痛苦,她带给他的折磨,她冰冷可恨的话,一遍遍重复在他脑海。
排山倒海的恨意再次袭来,他的手越捏越紧,可他却发现那道足以杀掉她的灵力怎么都发不出去。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他也没再强求。想着下不去手便罢了,可总不能白回来,总要做点什么。
那么这一次,黎清词,我们便再不相见了。
再不相见便没有以后,从此泾渭分明,再也不要出现在彼此的世界里。
他收回手转身,可脚步却又留恋不舍向身后看去,少女那张明月似的脸,璀璨的眸,脑海中那一声声阿衍,她伏在他身上眉目含情的模样。
真会骗人。
黎清词,你真会骗人。
莫名的,他便任由身体虚弱倒下,弄出的响动果然吸引了她注意,她拨开芦苇一步步向他走来,直到看到他。
他暗骂自己的无能,却妥协般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然而心底却有一道极平静的声音不知在对谁说。
黎清词,我们又见面了。
后来再回去时,祭司问他可有成功,他沉默,祭司叹口气。良久之后他问道:“过去真的无法改变吗?”
“往事已注定,一切已发生之事无法更改,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厚重而庞大,任何想改变历史的人便如螳臂当车,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然而痛苦和噩梦依旧在折磨他,每次噩梦醒来便陷入一种无休无止荒芜空洞的痛苦之中,无论他如何疯了似的发狂,杀人,暴虐摧残着每一寸土地,都无法缓解,他又开始后悔,为何那次见面没有杀掉她。
他不信过去无法改变,他便又找到祭司让他再回去,祭司又是一番告诫,可他全然不理会。
经过几次尝试却都被年少时的百里衍阻拦,终于此刻,是他占有了这副身体。看着眼前的人,黎清词,你该死,只有你死了便不会有未来的一切,没有你我才不会痛苦。
“阿衍,都是因为我。”此刻的黎清词深陷自责之中,想到擂台上他被一剑贯穿,黎清词越想越难过,“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
黎清词根本没察觉到眼前的阿衍身上已凝聚出杀气,而她自然也不会想到阿衍会想杀了她。
百里衍目光越来越沉,凝聚在掌间的气息也越来越强,手掌翻转,凝聚着强大灵力的一掌便要向她拍去。
她死了便好了。
她死了便好了。
她死了便好了。
她死了,未来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无人再骗他,无人再辱他,她死了一切都会为之改变,而他没有了她的人生,他便不用再日日忍受痛苦。
越来越冷的眼,凝聚着强大力气的手,杀意铺天盖地,一切便只是一掌间的事。
可他在出手之前,骤然看到她眼中滚下的泪。
“阿衍对不起,你快些好起来,好起来了,我们一起去放花灯,一起去买糖人,我们一起去做一切开心的事情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