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词从擂台下来便直接去了医修堂,很快便在医修堂的病房中找到受伤的百里衍。陆远和正负责为他疗伤。
百里衍此刻躺在床上昏迷着,他的上衣脱了,那被贯穿的伤口已被包扎,黎清词见状问道:“陆师兄,他怎么样了?”
“他伤得挺重,不过他的体质很特殊,伤口愈合得比普通人快,目前来看已没有性命之忧。”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她早已知道这点,百里衍体质特殊,很难死。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师兄,他体质特殊这件事能否不要对旁人提起?”
陆远和斜了她一眼,“你师兄虽无什么英名,但最起码的医德还是有的。”
黎清词放了些心又道:“他什么时候醒?”
陆远和道:“按理来说他已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伤口愈合很快,是该醒来了。”
“那他……”
“我也不知为何,或许是他不愿意醒?”
“……”
黎清词不知,此刻百里衍的神魂已潜入神识深处,他望着眼前那一团黑影,质问道:“你为何又来此?为何始终纠缠我不放?”
“我说了,我是你。”
“你满身邪气,怎得是我?”
那黑影低沉轻笑,笑声带着恐怖的混沌感,“你以为你真是什么正派人士吗?”
“就算我不是绝对正派?你要杀清清那便绝不是我!”
“清清?她知你这般叫她吗?”
“那与你何干?!”
“你该杀了她,你不杀她,将来她会欺你辱你,让你每日陷入痛苦之中,你杀了她便可永绝后患。”
“你少胡说八道,清清救我,帮我,她心地善良,她怎么会欺我辱我?!”
那黑影又笑起来,沉沉的笑声在四周扩散,百里衍甚至感觉到胸口被他笑声震得一阵闷痛。
“我说了我是你,我是未来的你,我经历过你所未经历过的一切。那个女人的欺骗,那个女人的欺辱,那个女人的玩弄。她所带给我的痛苦,是你无法想象,无法忍受的。”
他说得每个字都带着极强的情绪,说到最后,字里行间逼人的威压挤得他神魂都开始疼。
“我不信!”百里衍沉声道,“即便真有那一天,她欺我辱我伤我,那我也认了,你莫要再来!”
“蠢货!”他沉声低吼,“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你杀不掉她我便替你动手,替你永绝后患!”
话落百里衍便又感觉到那股拉扯的疼,他知若他神识被强占那么清清便会有危险,他不顾疼痛拼死抵抗。或许是受伤的虚弱,或许是怨念让那黑影的力量更强大,总之百里衍最终未能抵抗住,陷入深深的黑暗中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床上的百里衍渐渐睁开眼,一双冷而沉的眸子平静打量着周围,很快便看到那趴在床边的人。
她枕在手臂上露出半张脸,即便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她,黎清词。
她为何会在他身边?他记得这个时期,师门被屠,他也不愿再回舅舅家,从此开始流浪。为何自己会出现在洪都门?为何黎清词会在他身边?
那正好,不用他费心去找,可直接杀了她。
百里衍运气于掌,却见趴在床边的人动了动,随后她抬头向床上看了一眼,见他醒来,她目光一亮,急忙道:“阿衍,你醒了?伤口还疼吗?”
“阿衍?”
这个称呼……这个时候他们还并不相熟,她为何会叫他阿衍?
黎清词沉浸在百里衍苏醒的喜悦中,根本没察觉出此刻的百里衍眼神与气场都不同了。
眼前的状况让百里衍百思不解,那要出手的动作便暂时停顿。
犹记得那日在岐山试炼与她相遇,她救了他。后来魏无机出现,魏无机看到他身上的魔气便怀疑他是魔,她随即拔出剑来,友善的面容全然不见,她一脸冷然让他自行离开,不然她立刻杀了他。
那时年少,弱得可笑,被魔族所伤,一脸虚弱,却不甘心为自己辩解,“我身上的魔气是来自伤口,那是被魔族所伤残留的魔气,我并非魔。”
意图让她信他,他受不了她冷然的脸。
她道:“我乃正派修仙人士,绝不会跟魔族沾上半点,无论你的魔气是来自你自身还是你的伤口,即便有所误会也要将一切可能排除在外,你便走吧,我不杀你已算我仁慈了。”
她从小耳濡目染,对魔族深恶痛绝,早该知道的不是吗?所以后来她才会说出那些话。
“若不是为了复仇,我怎么会接近你?”
“我出生仙门,魔族在我眼中是最肮脏低劣的存在,我与你相处的每时每刻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即便死也不想死在魔族,我要保存仙门的最后一寸傲骨,不愿再得你魔族救治。”
哪怕临死那一刻,他不争气搂着她一点点失去生机的身体,即便被她的话所伤,可心中却还犯贱似的痛不堪言,想他名声在外,竟还会因为这个可恶女人快死了而落泪。
可那时候的她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我又不喜欢你,你犯不着为我伤心,你不要再对着我哭,你的泪不要落在我身上,我怕脏。”
无法形容那时因为她快死而绞痛的心听到这话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只记得那一刻,真的恨不得亲手杀了她,让她闭嘴。可还没等到他动手她就死了,她死在他的怀中,彻底闭上眼,也再也不会从那张嘴巴里说出让他难受的话。
她死了,她再不能让他伤心了。
他搂着她的身体,低声笑起来,忘了笑了多久,再回过神来时,只见她脸上一片泪痕,当然不是她的眼泪,是他的,是他落在她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