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哈德说“我听人说,从美因茨到萨克森那边,要走十来天。要是赶上天气不好,半个月也说不定。”
杨定山点点头。
格哈德又说“还听说,萨克森那边都是林子,大得很。人在里面走,走着走着就迷了。”
杨定山没说话。
下午接着走。
路越来越难走。有的地方全是泥,马蹄踩进去,噗嗤一声,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坨。有的地方全是石头,走得马都瘸了。有的地方是林子,树挨着树,人得从树缝里挤过去。
杨定山现,走的度慢下来了。
不是他们慢,是所有人都慢。前面的队伍走几步停几步,后面的队伍越挤越近。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有人在推。
埃吉尔过来说“定山哥,前面堵住了。”
杨定山说“怎么了?”
埃吉尔说“有辆车陷在泥里了。好几个人在推,推不动。”
杨定山想了想,说“绕过去。”
埃吉尔说“绕不了。两边都是树。”
杨定山没说话。他下了马,走到前面去看。确实有辆车陷在泥里,四个轮子全陷进去了,车上的东西堆得老高。几个人站在旁边,有的在骂,有的在推,有的在哭。
杨定山看了看那辆车。木头做的,轮子也是木头做的,没有铁箍。陷进泥里,根本出不来。
他转身往回走。
埃吉尔跟在后面。
“定山哥,咱们怎么办?”
杨定山说“等着。”
埃吉尔愣了一下。
杨定山说“他们出不来,总会有人帮忙。等有人帮忙了,路就通了。”
他们等了一个时辰。后来来了几个人,带着绳子,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再把车拉出来,再把东西装上去。路通了,队伍又开始走。
杨定山上马,继续走。
埃吉尔在旁边说“定山哥,咱们要是在盛京,这种事……”
他没说完。
杨定山知道他要说什么。
要是在盛京,这种车根本不会出现。轮子要包铁,车轴要铁的,路要修好,人要有规矩。什么事都有人管,什么事都有办法。
这儿,什么都没有。
晚上,他们在一条河边扎营。
帐篷扎起来,火烧起来,饭煮起来。周围也有几队人,都在扎营。有的扎得快,有的扎得慢。有的帐篷扎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干脆不扎,就那么躺着。
格哈德过来说“大人,我刚才去那边转了转。”
杨定山问“看见什么?”
格哈德说“看见一队人,在吵。说走错路了,明天得往回走。又有一队人,在哭。说有个人摔断了腿,走不了了。”
杨定山没说话。
格哈德又说“还有一队人,在那边喝酒。喝得乱七八糟的,又唱又跳。”
杨定山说“不用管他们。”
格哈德点点头,走了。
埃吉尔坐在旁边,看着那些火堆。
“定山哥,明天还得走。”
杨定山嗯了一声。
他看着那些火堆。一个接一个,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远处。那些火堆旁边,坐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的明天还能走,有的明天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