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薛承淮,叩请贵妃娘娘安。”
薛承淮伏得很低,礼数周全,怎么都挑不出错误。
薛贵妃衣袖下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待受了二人大礼之后才道。
“请起,赐座。”
宫人取椅,薛婵扶着薛承淮站起来,两人依次坐在薛贵妃下手。
薛承淮依着规矩礼数,并未开口,他就那样含笑低头等薛贵妃开口问。
两名女官站于薛贵妃左右两侧,默然不语。
薛贵妃微微张唇,想问的话没有出口又被咽回去,半刻后化作一句。
“兄长,一切都好吗?”
薛承淮立刻恭谦答道:“谢娘娘挂怀,微臣一切安好。”
薛贵妃的目光移转,落在他已然生了华发的两鬓边,只觉心头骤然被划了两刀,伤口不停地向外涌出炙热的血来。
上一次匆匆一面,还是薛承淮从牢狱里无罪释放,进宫和刚成为婕妤的她匆匆见了一面。
自那一面,他奔往玉川为长嫂守灵。
粗粗算来,有十年了。
明明有万千言语要诉,可她诉不得。她已经不再是旧年在兄长背上长大的孩子,不再受其庇佑。
她这只飞鸟在十余年里,催生出一堆硕大的羽翼,庇于二人身上。
薛婵微微抬眼,余光中见薛贵妃略略垂着眸。
下一瞬,她就听见她说:“峤娘,芳春馆近来收了新的书画,你去看看吧。”
薛婵知道她多半有话和薛承淮说,便听话地由宫人领她去芳春馆。
她一走,外头的宫人传话道:“娘娘,文医正已至。”
“请她进来。”薛贵妃又转向薛承淮,轻声开口,“陛下特许文医正为兄长医治腿疾。”
薛承淮拄拐起身,又一拜礼。
“微臣叩谢陛下娘娘圣恩。”
不多时,文医正提着药箱进来向薛贵妃一礼。
薛贵妃道:“兄长几年前因治水落下腿疾,还请文医正瞧瞧是否能医治。”
宫人将薛承淮和文医正都请至屏风后头,准备诊察看伤。
屏风外摆了张椅,薛贵妃便坐其中。
屏风后头,文医正将薛承淮的裤脚挽上去准备查看旧疾。他的腿一点点露出来,虽然已经都愈合了,可文医正还是有一瞬间的怔然。
薛承淮有些赫然,轻声道:“真是劳烦医正了”
“大人不必如此,这本是下官之责。”文医正立刻缓过神,她微微一笑。
薛承淮轻声道了句谢,文医正开始仔细为他查看。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文医正神情平和,委婉问道:“大人当初是否筋骨皆断?”
薛承淮瞥过屏风上薛贵妃静坐的影子,含含糊糊一笑,声音轻弱了些:“……差不多吧。”
文医正点点头,了然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