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元二年,五月十四。
洛阳。
晴。
晨光刺破层云,洒在洛阳皇宫巍峨的殿宇之上。
琉璃瓦折射出冷冽的金芒,飞檐上的嘲风兽静默地凝视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的铅。
这是出征前,最后一次大朝会。
黑压压的官袍填满了整座大殿,乌纱帽檐连成一片黑色的海洋。
阳光艰难地从殿顶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官员们手中的象牙笏板上,也落在御座后方那幅巨大的屏风上。
屏风上,绣着《山河社稷图》。
那是华夏朝的疆域,万里河山被能工巧匠浓缩在一方绢布之上。
近看,那是绣娘一针一线的杰作;远看,那是无数黎民苍生的血肉。
它看起来那么近,触手可及;走起来,却又那么远,每一步都踏着荆棘。
杨子灿,端坐在御座之上,挺拔,威严,内敛。
十二串白玉珠旒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嘴唇。
冕旒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帝王的保护色。它遮挡了他的表情,却挡不住那双如炬的目光。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丹墀之下的群臣。
左边,是以司徒友明、突第齐喆为的粟末旧部。
这些人,是跟他从杨柳湖、陀泰峪湖畔爬出来的生死弟兄。
他们的铠甲虽已卸下,换上了朝服,但骨子里的剽悍与忠诚,依旧写在沟壑纵横的皱纹里。
右边,是以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为的朝中新锐。
这些人,是治世的能臣,是架构江山的栋梁。他们眼神明亮,思维缜密,代表着帝国未来的秩序与法度。
而在门下侍郎的队列中,站着一根“标枪”——魏征。
魏征的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空白的册子。
那封面上,是他亲手题写的三个大字起居注。
这是他的剑,也是他的盾。
他要用这支笔,记录今天生的一切,记录杨子灿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
他不隐恶,不虚美,哪怕触怒龙颜,哪怕身异处,也要秉笔直书。
因为这是史官的使命——让后人知道,开元二年五月十四日,这个帝国的皇帝,究竟想了什么,做了什么。
“众卿。”
杨子灿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洪钟一样在大殿内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呼吸声。
“第一,监国太子。”
他顿了顿,十二串珠旒微微晃动。
“皇太子杨辰安,聪颖仁厚,克承大统。朕出征期间,由太子监国,总揽朝政。”
底下,静悄悄的。
太子年轻,这是众所周知的软肋。
“太子年轻,经验不足,需有人辅佐。”
杨子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命司徒友明、突第齐喆、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魏征六人为辅政大臣,共同辅佐太子。”
六人出列,跪拜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