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永安宫的烛火,在这一夜里燃得格外安静。
杨子灿站在窗前,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那绘着缠枝莲纹的宫墙上。
他身后,辰稷的母亲——那位他曾经在杨柳湖畔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子,正静静地整理着衣襟。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褶皱里都藏着岁月,藏着他们共同走过的路。
“陛下,”她转过身,声音轻柔得像是不敢惊扰窗外的月光,“臣妾不能跟着您去高句丽。”
杨子灿回过头。他的目光里有帝王的威严,但在看向她时,只剩下那个曾在微山湖上划船的少年。
“臣妾只能替您做三件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一,替您守着这座永安宫,扫去尘埃,等您回来。第二,替您照顾辰稷,教他识字,教他做人,等他长大,等他回来。第三……”
她顿了顿,眼圈微红,“替您抄写经书,一字一句,保佑您平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
杨子灿笑了。
那不是面对朝臣时运筹帷几的笑,而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释然。
他走上前,紧紧地拥住她,那是孩子的母亲,也是他疲惫灵魂唯一的港湾。
“朕答应你,”他在她耳边低语,嘴唇贴着她的鬓角,“一定平安回来。”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不再如少女时那般娇嫩,有了薄茧,有了操劳的痕迹。
他亲吻她的唇,不是掠夺,而是安抚。
两人一起坐在窗前,窗外的阳光其实早已西斜,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一床晒透了太阳的棉被。
若是此时没有心头那份关于生死的重负,没有即将到来的金戈铁马,没有汗出如浆的紧张与气喘如牛的悸动,那该是多么舒坦的一幕。
可是,人生哪有全然的舒坦?正是因为有离别,有未知,有恐惧,人们才越珍惜此刻肌肤相亲的温度。
人们都乐意为了这份温度,去承受那份不舒坦。
二
未时三刻,咸宁宫。
这里的气息与永安宫截然不同。如果说永安宫是静水深流,那咸宁宫便是烈火烹油。
德妃李贤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刀鞘是玄铁般的黑色,刀柄上缠着的深蓝色丝线已被摩挲得亮。
这是儿子杨辰俊的刀。
那孩子总是丢三落四,这次竟将佩刀遗落在此。
李贤的手指轻轻抚过刀身,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里一阵刺痛。
她知道,这把刀很快就要饮血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子灿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那是他最舒服的装束。
他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缨有些松散,正是辰俊练武时用的那杆。
“陛下,”李贤慌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您来了?”
杨子灿没说话,只是将长枪往桌上一靠,出沉闷的声响。
下一秒,他一把将李贤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却又充满亲昵的动作。
“这几天都不见你的身影,”他的大手抚过她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
“都在忙什么呢?”
李贤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回应着他急切的索取。
在这个时刻,言语是苍白的,只有身体的温度是真实的。她在他耳边轻声道
“臣妾给您绣一个香囊,用的是最好的安神草。您把它挂在贴心的地方,它能保佑您平安。”
窗外蝉鸣阵阵,宫内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