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被唤作阿旻的年轻男子,声音低落道:“可是大夫说了,阿姐需要好好养身子。”
大夫的话不知又是猴年马月的说辞了。
陈轻央:……
罢了,还年轻,慢慢总能纠正的来。
她被扶在躺椅上靠着,该说不说,这村子里最贵重的东西,恐怕都在这小院里面了。
不说物件的价格是最贵的,而是这工艺。
她捡来阿旻时,才知道他是被家人卖去还赌债的。
她自己也还是在逃命,哪有心情管别人的闲事,但偏偏她回头了。
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像是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抓着一切机会呼救道:“救救我……”
鬼使神差的陈轻央出手救下了这个少年,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哪还有精力去带着个拖油瓶。
直到拖油瓶说他能挣钱,他手艺十分的好。
起初她还不解。
直到看到少年木雕的手艺,的确让人大为震撼。
靠着他的手艺做东西来卖,也总算是没让两人饿死才是。
随后他们便住在了这个村子里面。
就连此刻她身下的躺椅,都是阿旻做出来的,这弧度便是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也不至于让人舒服的困懒。
陈轻央稍有些困意,温热的指尖便抵在她的太阳穴,很轻柔的按抚。
“阿姐,你最近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明日我去街上卖些东西。买回些食材,做药膳好吗?”
知她不近荤腥,阿旻便换着法的研制她能入口的食物,药膳需要的食材多,步骤繁杂。
阿旻却是爱做,因为阿姐喜欢最重要。
陈轻央轻叹一声,嘴角是舒心的笑意,这人当真没白捡来,日后她定会为他寻门好亲事。
这一觉睡的昏沉,睁眼时天色暗淡,屋内亮了灯,她身上盖了件薄被,这一切细心的举动都是江旻所做。
他不知去了哪,陈轻央唤了两声没见到人,正准备自己将屋子里的东西给收整了。
没想到才起身一会,她就有些腿软。
整个人瘫坐下去的时候,她被接了个满怀,那双手臂沉稳而有力的扶着她,只要再紧一点,这就是一个紧密的拥抱。
陈轻央愕然:“你何时回来的?”
然而她身后的语气却是格外冰凉,蹙着眉不悦道:“不是与阿姐说了吗,无论何事尽可唤我。”
“莫不成还能事事依赖你不是?”陈轻央顺着他的搀扶,缓缓走到桌边坐下,那双手也的确是松了,她故作轻松道:“再说,你总不能无时无刻守着我,若没了你,我岂不是寸步难行了。”
“有何不可?”年轻人的声音仿若化作平湖深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深深压在底下。
最后,只剩下这四个意味不明的字音。
“你在说什么?”
从锅里舀起的粥蒸腾热气,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的眯起了眼,那双眼中清凌凌的光波落在人身时,看的人心颤。
年轻的男人一哂,别过眼眸,语气温沉道:“阿姐用膳,我一会来收。”
陈轻央追着他的背影走出一段路,回过味时,头一遭的没能握住这轻飘飘的汤匙。
这粥舀了两勺,她便食不知味,丢下汤匙那一刻,她不免气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翌日,陈轻央睡醒时村子里已不见阿旻的身影,她与外界断联几年,听来的消息跟不上时事。
今日或许还是叱西王占了上京,明日便又是一轮风云了。
等正午时,那些镇上赶集的人回来后,传进她耳朵的又是另一件事。
太上皇重病垂危,陛下知闻悲痛大恸,在早朝时硬生生的吐血了。
一个个村民都在热火朝天的议论,先是议论新君,后又议论那些个把控朝政的王。
这里面便有个绕不开的名字,定远王梁堰和。
从北境至上京,像是一条成天独厚的屏障,有一条骑兵驻守位列。
朝野的局势,随着这条屏障,愈发趋近分崩离析。
新君的身后站着世家,一尘不改的推行旧制,而宁王大力推进新策,两方人马交战混乱。
这中间最为悠闲的反而是最后入主上京的叱西王。
“听闻叱西王与定远王下宿州,为太上皇祈福!”
陈轻央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说话的那个人,她对这人印象不深,甚至不记得这是否是村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