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央从床上侧过身,她对腹中孩子并无感情,孩子不折腾她,她自然而然选择遗忘,此刻却是有了点微妙的感应,她起身时下意识托了一下腹。
顺着光线,看向这个与她留着一样血脉的小姑娘,回了句:“怎么了?”
小姑娘趴在床头,一圈毛领裹着她粉嫩的脸,低声道:“我有些睡不着,能来和你睡吗?”
陈轻央并不想和旁人同塌而眠,就算是这样一个粉玉团子,她取了床边挂着的药囊,是寻着从前记忆做出来助眠的,药是吩咐别院侍女送来的,她将东西送出去,摸着她脸道:“这个东西有助睡眠,你随身带着晚上就不怕睡不着了。若是你今夜来同我睡,照顾你的姐姐寻不到人,会担心的。”
小姑娘握着药囊,瞬间低迷应了一声:“好吧。”
送走小姑娘,陈轻央重新躺回床上,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想着事,不知是不是错觉。
今夜过后,她腹中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如今寻到了这就不要怕人跑了,当务之急是需要尽快处理了这个孩子。
省的……夜长梦多。
天初亮,距离她不远处的院子就传来激烈的吵闹声,陈轻央浅眠,原想着装聋作哑不起。
没想到那声音愈演愈烈,隐约见听到了姐姐的字眼。
她倏地睁开眼。
那一抹刺目的强光顺着稀薄的窗纸进来,产生了一阵晕眩,陈轻央起身后又折腾了好一阵才出房门。
来这里这么多天,她也渐渐摸清了些规律,别院伺候的侍女都唤那个女人做崔夫人。
崔夫人,名崔同玉。
这个名字是先帝在世时,为下任秘阁有能者赐名,如崔同玉、裴洵他们是一样的。
只不过崔同玉却叛阁了,这视为皇室叛徒的身份,她并没有隐姓埋名,反而沿用着这个名字丝毫没有畏惧之心。
那两个孩子,就是她在离京之后,与一男子所生。
男孩叫做崔月朗,女孩叫作崔云雎。
崔夫人面前站着两个少女,是伺候崔云雎的侍女。
她的面色不大好看,尤其是对着这种来路不明的物件,她冷冷道:“这是什么东西?”
陈轻央和崔云雎是一起出现的,小姑娘在看到陈轻央以后兴高采烈跑出来,却在看到崔夫人那一刻停住了脚步。
有些怯怯的。
陈轻央看着那锦囊上锈着的金线,笑意浅浅上前,“夫人这么凶做什么,药囊是我做的,草药是别院侍女准备的,给云雎用,难不成有什么问题吗?”
崔夫人有片刻迟疑,那双凤眸压成一道缝,语气有些质疑,“药囊…做什么用的?”
崔云雎不敢说话,就连姗姗来迟的崔月朗都不敢上前,陈轻央淡淡道:“药囊……自然是看病用的,不然还能做什么?”
“那怎么放在雎儿的房间里面?”
陈轻央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防备,如针刺一样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那种感觉矛盾到让人觉得复杂,甚至是复杂到厌恶。
最后,还是崔云雎站出来,她长得小小只,个子在一群人大间几乎不够看,声音糯糯道:“是我昨夜睡不着去寻姐姐要的,昨夜疾风骤雨,吹着窗子我觉得闹,那药囊好闻一下就睡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崔同玉听清了,所有人都听清了。
崔同玉神情不自在,看着面前已是大人的长女,表情又复杂了许多,陈轻央最像她少时,那张脸久看生厌,并无过分美貌,却是五官标致。
像是精致的瓷器一样放在那,总是想着打碎看看,那华美披衣之下,到底是什么。
隔了好一会,她转过头,口吻生硬叮嘱道:“你安心养胎,月朗云雎淘气,我会叫她们少些扰你。”
陈轻央将那药囊接过,重新给崔云雎戴上,她想同崔同玉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情分斩断也不过一瞬间,念想莫名也断了。
她寻崔同玉这么多年,想报仇,为了那场噩梦。
更多的是不甘心。
尤其是陈芳茹身后站着皇后,而她空荡荡的身后飘荡
着数不尽的冤魂,她更加不甘心了。
她想质问一句凭什么!
只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她替小姑娘重新系了个花结,笑了笑,却是没在说话。
等人散后,她又望了一眼小姑娘腰间的药囊,神色讳莫如深。
_
日子平静又过两天,直到崔云雎爬了她房间的窗。
那一节臂藕白白嫩嫩的撑在窗台上,陈轻央愣了一瞬,随后赶紧过去将人抱下来。
崔云雎一落地,就笑眯眯举着个东西给她看,“姐姐,我今日同哥哥出去玩,这个给你吃!”
陈轻央下意识去望她腰间,那药囊并无什么特别的变化,她心中疑惑,却没着急打开那个纸包。
给她嘴里喂了块山楂,陈轻央帮她清理干净衣服道:“谢谢云雎,姐姐收下了,下次别翻窗我们走门知道吗。”
崔云雎头点成了个拨浪鼓,乐不可支,酸的一直流口水说:“听姐姐的!”
陈轻央和她玩了一会,等着侍女过来送过安胎药以后,又顺带着领走了催云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