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地巡防的事宜备份只在架阁库,平日只有他的手书才能翻阅卷宗,唯一一次变故正是那日七月半!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莫不是时机不准,靖帝当真想起身为她鼓掌三声了。
他到底久居高位,看着底下如蝼蚁,一伸手就能捏死的女儿,不经冷笑:“你自幼身在宫中不懂,人心贪念欲壑难填,那些蠹虫留下来难不成任由他危害社稷吗?”
陈轻央眼神清凌凌的没半点逃避,她牵起嘴角道:“是吗?那为何满门抄斩的官员两袖清风没存半点余粮,而南界总是匪盗横行,是他们用兵如神一些庶民就能轻易对抗精兵,还是说这其实是就是官匪勾结,故意去放他们一条生路!真正目的其实是那些粮食呢!”
从凉州之事有端倪起始靖帝就已经是心中有数,然而他想过的事情没发生,事情却突然之间跑向另一个地方。
一个他毫无准备,足矣令他措手不及的方面。
他甚至想过陈轻央会站在梁堰和身边,与他说起北境之事,这满朝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能拿出来去堵天下悠悠众口。
但是,现在她居然说起了运粮一事!
这么多年来他用着这些粮草,养活了一支人数上万的兵马,为他看守凉州。
这些事从来只有心腹插手,靖帝心里情不自禁有些担忧。
他不知道陈轻央到底还知道多少,是当真愚蠢可怜的要查官匪勾结,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所有人下意识随着陈轻央的问题,目光齐齐去看高阶之上的靖帝,明明最应该问责的是南地官员。
要说众人间还有一个心不在焉的便是陈清裕,他默不作声连饮三盏茶,心里情不自禁在想,她究竟是何时发现这些事情不对的。
随后不经苦笑摇头,他就算派了人去她身边,好像当真是从未用过心去了解她。
不然,他不会直到今天才知道,她的目的从来不是要一人死,而是要这个天下乱!
真正会让社稷动荡,国本动摇的应该是她才对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就连南宫菩都算是看明白局面了,凉州之事一定会暴露,但是在这之前,这位高堂之上的帝王更应该想的是如何堵上这位公主的嘴。
“此事不该是你一个女子能插手的,天下局势,也不是你一言之堂,你更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相夫教子,安家持内!而不是一个女儿身,还妄图有野心!这些年宫中太傅到底都教了你什么!”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就连早就被吓坏的九公主都开始低头自省。
殿前众人就这样看着这场父女对峙,无人敢搭话。
南地是否官匪勾结不重要,那些粮草去哪了也不重要,就连北境乱局也是过去式了,欣欣向荣里面藏着脏泥渠水,没人会在乎,为官从政看中的是身家名誉,是站在一国中枢指点江山的满足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一场闹剧!
他们尊重礼法、秩序人伦,刻在骨子里的严谨让他们不允许一个女人出来败坏超纲!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似都想竭力证明什么,证明他们御下统治的江山还没有腐烂,证明身为女人该掌分内!
百官沸腾,神情愤慨,武将个个摩拳擦掌似乎想要将危害南地的所有匪患一一抓回,为民除害。
这样的齐心协力,在靖帝看来并非是一个好兆头。
面对那些义愤填膺,大义凛然的话时,他只感觉目眦欲裂。
他甚至不能擅动这些朝臣分毫。
这也是梁堰和第一次,这般郑重的审视一个人,她不是在帮任何人,甚至不是再为任何事情平冤,她只是冷血的踩着这些事情,一步一步在搅乱整个天下。
梁堰和闭上眼,同时也敛去了眼中的惊涛骇浪,寒风刮到他的脸上似不觉得冷,他想起了出发凉州前她去的地方,那里记载着尘封不动的秘幸,再到凉州,她经历了所有的事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从今以后,天启朝政的上空永远会被这驱之不散的噩魇缠绕,天下需要一个清白,注定会有沉疴之故的旧事昭见世人。
有人会高台明筑,也注定会有人就此一落千丈。
“陛下,臣有一言,”梁堰和走出来,一双眼黑沉沉地垂着,难辨情绪,话语声慢,却坚定沉稳,“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还北境数万将士一个清白!”
陈轻央不可置信微抬眸去看他,梁堰和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北境撼动不了靖帝的金銮座,但是南方可以,他不是也能猜到靖帝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吗?
“当年经手此事的人,微臣人证物证俱在,”梁堰和并未去看她,依旧跪着,他看向靖帝,眸色冷戾。
靖帝额头青筋暴涨,手里捏着茶杯隐约有了裂痕,一个两个的都在逼他,此处众目睽睽,他若是不给个承诺,今日怕是不会善了,在数以万计的沉默中,靖帝终于开口:
“北境一事诸多存疑,朕自会派三司辅佐,明察秋毫,还昭昭如雪,以证清白!至于南边一事,凌岳接旨!”
大将军凌岳应声上前:“臣在!”
“朕命你点兵,即刻起赴南,清剿匪患,还天下海晏河清!”
“臣接旨!”
而台下的定远王夫妇双双叩拜,“谢陛下!”
百戏自然是唱不下去了,宫人早已遣散,官员陆陆续续退下,方才的热闹瞬间冷清了下来。
最后留下的只有梁堰和与陈轻央。
梁堰和伸手将她搀扶起来,寒冽的风吹起,让人禁不住瑟缩,陈轻央下意识的握紧了那双递来的手。
感到十分满足与心安,然而下一刻,她却声音颤颤,几不可闻地问道:“你今日为何这般做?”——
作者有话说:文案倒计时,么么哒
第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