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应景明下厨。自从明玉去医院实习以来,应景明就很少下厨了,再次尝到她的手艺,最开心的人当然是明玉。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变成了活脱脱的小孩子,明玉扯着阮序秋的胳膊,让她一定要尝尝她景明姐做的可乐鸡翅,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笑着吃完。
阮序秋陪着笑点头,但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吃,她总觉得该吃可乐鸡翅的人不是现在的自己。
厨房快收工了,阮序秋躲到了阳台去,说忘浇水了,冬天来了,还得给盆栽施施肥才行,不然怎么熬得过去。
没过一会儿,那个人就来找她。
应景明站在她的身后,驻足片刻说:“冬天不用浇水那么勤,不然会被淹死的。”
“怎么?难道植物也冬眠?”
“可能是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序秋继续浇水,然而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抓住。
她没有察觉自己的紧绷,当应景明抓住她,才从那手掌的柔软中感受到自己的僵硬。
她愣了一下,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挣扎无果,她开始厉声呵斥:“你松开!”
而应景明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她。
不知怎的,阮序秋的眼眶忽然就湿了,她眼前的应景明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块。
作者有话说:关于植物冬眠论,其实是前年冬天我买了一堆盆栽回来陶冶情操,结果最后死得一盆不剩得出来的歪理,后来我买了几盆假盆栽,嘿嘿,真好看
第68章
阮序秋一下一下匆忙地抹去眼泪。
她注意到落地窗那头的客厅里,明玉正悲伤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阮序秋恐惧那样的眼神,说我没事,先吃饭。就将应景明推开。
应景明却不让她走,专注地凝视了她一会儿,拉着她来到阳台的一角。
应景明面对着她,为她挡去了明玉的注视。
阮序秋想要发怒,像被逼到角落的兽,对她露出愤怒的眼神。
“应景明,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她这样说,应景明却只默默无言地将手掌抚上她的手背,牵着,握着。
“关于我早上跟你说的事……”她顿了顿,那手几可不察地收紧,“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你说不想,那我们就继续当朋友,我不会再劝你,为难你了。”
阮序秋渐渐了解了七年后的应景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戏谑的,也是沉稳的,她会用那种沉稳的成年人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身上,这一点也不用感到惊讶,可是这次,那样的目光里却多了些许乞求的意味。
她在乞求她些什么呢?
“还有你的病,明天我们就去医院,还有你的教研项目,放心去做,有我在,不用担心会出丑。”
“天塌下来我给你撑着,所以,别伤心好不好?”
应景明抱住了她。
哦,原来只是为了让她别伤心而已啊。
阮序秋缓缓平复了下来。应景明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紧张?她茫然地思索着这个问题,轻轻地回抱应景明。
阮序秋闭上眼睛。
其实最近,她变得不再迫切想要恢复记忆了。
她害怕如果恢复记忆就意味着自己消失该怎么办,害怕要是自己根本就不是失忆该怎么办。
阮序秋清晰记得今天早上醒来时,心底那种极为虚幻的心情。医生说她这可能是梦游,只有她自己知道绝对不是。昨晚的她分明地清醒着,清醒到一点细小的情绪波动都一清二楚。她对应景明的依赖,钻进她怀里时,得逞的满足。梦游绝不是这样的。
她会消失么?如果消失的话,应景明又是否会记得她?
她不想消失,但如果一切注定发生,她又应该如何释然地接受?
***
回到餐桌上,阮序秋很快调整好了状态,面对明玉的询问,她如若无事地说着没事,就像所有大人那样。
阮序秋开始明白何为长大,明白这个漫长的季节最终还是只能自己走过去。
首先第一步,她第一次努力地学着如何微笑,只为让年轻的小辈放下心来。
应景明的目光是她唯独不敢对面的,她压制着那股情绪,但总觉得一旦对上她的目光,就会再次哭出来。
明玉终于信了,开心地说那就好,给她夹来可乐鸡翅,“姑姑,你赶紧尝尝!真的很好吃!这是以前的你最喜欢吃的!”
阮序秋接了过来。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去看了应景明。应景明正浅浅地笑着,望着她,温柔得无以复加。
然后,应景明说起了她们的过去,说有阵子她们在外面租房子住,就那种寒碜的老破小,对那时的她们来说,一顿美味的晚饭极为弥足珍贵,让她们一步一步坚持下来,走到今天,“那时我能给你的也只有那么一顿美味的晚饭了。”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是在以此告诉她,她就是阮序秋,那段过去同样也是她的过去。
阮序秋不置可否,哼哼两声说最好是真的有那么好吃。
她端起筷子,十分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可乐鸡翅。
确实好吃,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吃得多,好吃到,阮序秋都能够想象出自己第一次吃它时,自己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