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火刚熄灭,小摊前便跑来个穿着红裙的圆脸姑娘,她枯黄的头发裹着双丫髻,发髻用红发带缠紧,外头还系了一圈小小的黄金铃铛。
发带的尾端垂落在脸颊两侧,上面绣着圆嘟嘟的一双锦鲤,跟她的双颊一样圆嘟嘟的。
一双灵动的猫儿眼又明又亮,她站在小摊前垫脚探头往里看,看见少年後笑出了一对深深地小酒窝,活泼地说:“明霜哥哥,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我都闻见了!”
她吸了吸鼻子,闻清楚後皱着脸有些失落地说:“只是肉饼啊……”
“嗯。”
明霜应了一声,用油纸将剩下的肉饼给她包好,又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递给她:“就着这个吃。”
“好!谢谢明霜哥哥。”
少年抿着唇内敛一笑,璀璨的双眸弯弯,是估邶城难得一见的好颜色。
一老一少推着摆摊的木板车离开,酒儿一手抱着陶罐,一手拿着肉饼在吃,馅料里夹着的野菜不知道是什麽,吃起来微微有些苦,还脆生生的,配合着油滋滋的肉沫很是解腻。
这一家人姓明,入城时那个汉子受了重伤手臂感染很严重,已经高烧不退好几日了,酒儿碰巧遇上了,就借了银子给他们去看大夫。
万春堂的万大夫最擅长外伤,当机立断取了男子的手臂,方才保住他一条命。
自那以後,明霜便总是在摊子上做些吃食,想要把那嘴馋的恩人引过来。
他入城三个月,小恩人的脸都圆了一圈,像个香香软软的白面包子。
“霜儿,酒儿姑娘是酿造坊的坊主,是宋大人的亲眷,你懂吗?”
老丈看着外孙白白净净的侧脸,没忍住提了一嘴。
明霜轻轻地应了一声,只说道:“我晓得的,我只是……报恩罢了。外祖别忧心了,我都懂的。”
那是城中百姓都敬重的小坊主,是宋大人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他不过是个逃难至此,身无一物的流民,哪敢有什麽企图。
不过就是听见她说府上厨娘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街上的小吃也腻味了,炎炎夏日,天天都没什麽胃口,衣裙都松了许多……
他这才架起了小锅开始做吃食,不过就是想让她吃饱罢了。
今日见着了人,他心情不错,还笑着宽慰外祖,“我就当练练手,等咱们攒够了银子,就在估邶城也开一家‘明家饭馆’,我爹传授的本事,我一点没忘呢。”
他爹娘原先经营着一家小饭馆,生意不错,所以将他养的精细,和城里那些公子哥也不差什麽。只是他注定是要继承小饭馆的,便从小就跟着爹爹在後厨长大。
“好好好,我们攒银子开饭馆。”
酒儿回府时遇见了宋颂,被劫走一个肉饼不说,还数落她一天到晚不好好吃饭,就知道出去找东西吃。
酒儿嘿嘿笑着不吭声,用肩膀轻轻撞着宋颂撒娇。
宋颂捏了捏她软敷敷的小脸,焦心说道:
“你这小丫头,姐姐说你的衣裳这个月重新做了一回,个头儿没长高不说,还胖了好些。你可掂量着点,别新衣服才做出来,就又穿不上了。”
“宋姐姐你真是一毛不拔!净担心我浪费料子!”
“什麽叫一毛不拔!你的衣裳小了又没人能穿,纯粹是浪费。酒儿呀,城里还有好多小娃娃都没有一套自己的衣裳,全是穿着哥哥姐姐剩下来的,一再缝补才能上身,你可不能养成骄奢的臭毛病,不然我得教训你的。”
“知道啦知道啦,我酿很多酒卖银子了,到时候让所有小娃娃都有新衣裳穿。”
酒儿小嘴油乎乎地叼着肉饼溜之大吉,一点也不爱听宋颂唠叨。
作为最小的女孩儿,她在几个姐姐身边受尽了宠爱,就连最冷淡的孟敛都会想法子给她做点小玩意儿消磨时光。
宋颂皱着眉有点忧心,她觉得酒儿是很乖的小孩儿,但是又很担心酒儿会变成那种让人厌烦的娇蛮大小姐,毕竟所有人都在宠着她,酿造坊那些工人也是,小心翼翼地像是在伺候祖宗一样。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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