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间一贯是他们聚集吃饭的地方,但是现在那地方燃着一堆柴火,旁边还有人不断往火堆里扔湿木头,浓烟滚滚,有到处蔓延的,也有直冲而上的。
炊事组的人端着铁锅将食物全部倒在火堆边缘,那些清汤寡水的稀薄面糊和饼子被烈火灼烧变得漆黑,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焦臭味。
火堆最外缘围坐着一圈身强力壮的汉子,正在光着膀子磨刀。
营地外围的守卫也换人了,都是些不经常值守的生面孔,其中女子占七成,男子占三成,他们手中拿着长弓,箭筒里的箭矢各有各的不同。
没有人说话,但是所有人都在忙碌,忙碌着换防丶集合丶倾倒食物丶修缮武器。
直到最外层的守卫全部换成了女子,号角声终于停了。
浓烟滚滚近一个时辰,远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三队人马从不同的方向奔来,为首的人手中都拿着巴掌大的号角,一路吹着赶来。
最外侧的守卫听见号角声後放下了高高举起的弓箭,让出一个入口让他们回营地。
营地里的大号角再次吹响,这次短促而急切,只响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所有人离开中间的位置回自己的帐篷,沈琰拦住一个面熟的汉子问他:“兄弟,这是出了什麽事吗?”
那汉子笑出一口白牙,爽朗地说道:“无甚大事,只是组织一场小祭祀。不过祭祀特殊,在掌柜通知拔营之前,所有人不能离开营地,离开者当场射杀,你让你们的人注意点。鬼卢部的箭矢可不好取,就算取出来也止不住血,有时候挨上一箭就得成倒霉鬼。”
“多谢兄弟告知。”
“沈将军不必这麽多礼,你和我们掌柜有交情,这些事本就没必要瞒着。”
直到晚上,在最外缘守卫的人不减反增,足足多了一倍的人,四周被火把围满了,营地里商队的人来来去去的,看起来竟然比百日还忙碌些,沈琰越看越心惊,深夜了还未歇下。
“将军,你快歇着吧,不会出事的。”一个属下见他迟迟不睡就催促道。
沈琰摆手,忧虑地说:“有些怪异,他们如此作风不像是祭祀,反倒像是……”
他没说清楚,只是又探头往外看了一遍,还是照样来来去去的人,大家行色匆匆,不知在忙些什麽,他们的帐篷和宋制的帐篷周围都被隐秘的圈了起来,像是担心他们跑了一样。
“像是什麽?”那属下问道。
沈琰摇头不语。
“战前。”
一个原本睡着的属下突然出声,他并没有起身,照样躺在铺盖上说道:“一大早出去了三拨人,正午时分又全被召回来了,号角声响了又响,浓烟燃了整整两个时辰,这动静,像是在提醒商队里所有的人,有敌袭,要迎战。”
“你自己想想,这彻夜忙碌,来来去去的样子,像不像我们战前的模样。他们发现了敌人,在等着敌袭,或者已经主动*出击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那询问的属下大惊失色,喃喃道:“这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也没有山林可以藏人,能有什麽敌袭。”
“正因如此,才可怕。就怕来的不是什麽山匪强盗,而是沿途正巧碰上的逃兵流寇,人数衆多不说,还有武器。”
所谓的逃兵流寇,是原本的几支起义军,他们没能抢占大周的天下,也没那个本事自行建国,更不愿放下武器回归田园生活当个老实本分的百姓,或许有一些想要回到田地中,但是许多地方不接受他们的回归,觉得他们杀过人,以後也会再次作乱,所以便一味的驱赶。
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就形成了一定规模的流寇,到处作乱,遇人就杀,实在凶恶。
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也不会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经常到处流窜作案,因为人数衆多,很多城池遇上他们也没有一战之力,只能任其烧杀抢掠,将好好的一座城祸害的满目疮痍。
那属下说着也睡不着了,坐起身披上衣裳点燃了两盏油灯,他将其中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端上另一盏准备出去。
沈琰拉住他,“你去哪儿?”
“将军,商队来历不清楚,他们的敌人我们也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只要他们败了,我们想要留下性命就难了。所以还不如直接去问,心里有数,也知道该怎麽应对。”
“他们不会说的。”他尝试过去问,但是那些守卫只说是祭祀,没什麽大不了的,让他们早些休息。
“他们会的。”
那属下说着笑了笑,他生得英俊,油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并没有让他的相貌变得怪异,反倒异常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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