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翠找的又都是国君身边的红人,要麽就是和他沾亲带故的人,这麽一来,成功率就大大提升了。
在皇宫外站了两个时辰,终于有人出来请她了,许红翠理了理衣裳,然後跟着那穿着青色袍子的官员到了御书房。
国君是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还是和上次一样,他一看见许红翠就笑了,笑吟吟地问她可愿留在皇宫享福。
许红翠穿着一身绛紫色的丝绸长裙,外头搭了一件黑色大氅,系带是红色的,顶端坠着两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如一双鲜红的眼睛垂在她的胸前。
头发随意挽着髻,几件纯金首饰插在乌黑发亮的发间,她本就生得美艳凌厉,这身装扮更是衬得她富贵逼人,气势汹汹。
许红翠将包袱搁在桌上,含笑说道:“国君厚爱,草民惶恐。草民此番前来,一为献宝,二为跟国君讨个人。”
国君笑意收敛,不温不热地说道:“献宝好说,讨人便算了。朕行事霸道惯了,从未有人从朕手中讨了人去。”
许红翠笑而不语,先拆开包袱露出里面半米高的玻璃观音像,她将观音像挪了个位置,那里有阳光散落驻足,让观音周身有了一圈光晕,偶尔换个角度,还能看到七彩光晕。
这是系统産出的死物,于她们无用的东西,却是这个时代难道一见的稀世珍宝。
“此乃家族重宝,传了数百年,此番带着也是为了保路途平安。国君仁义厚德,是个好君主,草民献上重宝,祝国君无病无灾,寿与天齐,一统山河,千古流芳。”
国君望着那尊观音像移不开眼,他指尖摩挲着桌面,端着姿态不愿开口。
南国的建立是极其顺利的,百姓对涪阳军十分信服,他们又是本地世族出身,所以并没有受到太多阻碍,建国後也没有什麽改变,一切按部就班的生活,每日上朝也就是商量怎麽拿下更多的疆土。
所以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宝物送到国君面前,只要他点点头,这东西就能收入怀中。
他好像第一次感受到身为皇帝的权威,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这天下的好东西都合该是他的,会有无数个许红翠将宝物送上来。
“你要谁?”
国君终于开口了,他没忍住伸出去碰了碰观音像的莲花台,花瓣顶端有一抹淡淡的粉色,观音眉心有一点殷红,这样的宝物在他眼前,他根本不可能放过。
“沈琰。”
国君触摸观音像的手顿住了,他擡头望着许红翠嗤笑一声,“许掌柜可真敢开口,沈将军是我南国最锋利的一柄剑,哪是你说要就要的?此话休要再提,朕不会答应。”
“国君派沈琰护送我等回西南,我能保证他有去无回。西南是我的地界,且匪盗横行,路遇劫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许红翠敲了敲桌子,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家中还有不少宝物,若是沈琰跟我回了西南,我下回便带着宝物前来道谢。”
国君并没有轻易松口,只是追问道:“许掌柜为何要他?”
许红翠摩挲着别在腰间的烟斗,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她双目低垂,轻声说道:“亡夫离开多年,去时也不过这个年纪,我与他少年夫妻,情深义重,总是挂念着不敢忘。沈琰……眉眼间与他十分相像,初见时我还当自己发了癔症……”
“亡夫逝世十馀年,我已渐渐忘了他的相貌,所以要寻些相似的留在身边作伴……我府中男子已有十数人,可沈琰是最像的。”
“原本的大周朝有一官员是最神似的,我花了十万两白银买了他,沈琰更像些,我便出二十万。”
“国君何必迟疑,这不过是一场买卖。若是犹豫不决,不过就是我出的价不够,那我便再加些,国君看可行否?”
国君被她这番话震住了,久久未语。
原本他贪恋许红翠的好颜色,觉得此等美人有手腕有头脑,实在是罕见的人物,想要留在身边好好欣赏,现在看着她美艳的脸却只觉得异常阴森,像是条吐着信子的美人蛇一般,吃人不吐骨头。
她不愧是个出色的商人,什麽都能谈成买卖,偏偏自己还心动了。
“沈琰并非寻常人,他身手……”
“国君放心,只要他到了西南,便再无还手之力。我可不要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只要乖乖听话的漂亮傀儡。”
她说着将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轻声说道:“还望国君笑纳。”
“亡夫在世时我与他聚少离多,短暂的相见也只是争吵,待他走了方觉悔恨遗憾,这才生了执念不肯忘却。国君心善,便成全我罢。”
国君又伸手去摸观音像,沉默良久,他说道:“我会派人跟你一同去,希望许掌柜不要食言。”
“国君放心,进入西南後沈将军会遇袭,从此前尘尽忘,痴痴傻傻。”
“他必定会带上自己的亲卫,并不好对付。”
“进入了西南,纵有万人也无济于事。”
许红翠笑着点了点观音像,志在必得地说:“菩萨会保佑我的。国君不妨想想,要如何收编他的旧部。”
男人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脸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许红翠离开时只觉得这位国君手段还不够,他这个国君当的太顺利,城府不够,威严也不够,如果能待在这个位置上不过是借着属下的拥护。
等到时日久了,他的短板会越来越明显,耐性不够,任人唯亲,排除异己,御下不严……
甚至不用别人动手,那些曾受他照拂的部下会是反叛的第一批,因为这个朝堂没有新人,全是曾经的同袍。而这些人中,有才能的并不是受重用的,那些亲缘关系近的才是近臣。
不患寡而患不均,他注定不会是一个好的君主,也做不出什麽大事来。
许红翠用一尊观音像和二十万两白银买来了沈琰,这件事十分荒唐,但是归根究底还是国君对沈琰的忌惮,以及对小世族的排挤。
他们已经建了国,却还在保存着世族的腐朽思想和制度,试图用世族的方式来治理一个国家,这样的想法迟早完蛋。
许红翠离开後,国君召来一人。
宋制穿着一身红色官服出现在御书房,他刚要行礼,国君就亲自起身将他扶了起来,无奈地说:“表弟不必如此多礼,你身上有伤,为兄可不敢受你这一拜。”
“那都是些旧伤了,兄长不要总是记挂着。我可不是纸糊的,一点小伤就要死要活的。”
宋制说着坐在国君身边姿态恭敬地给他添了杯茶,他因为洛霖霖受的伤养了很久才好,那匕首刺得极深,却奇怪的没有伤到心肺,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国君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着眉说:“我哪能不记挂,舅舅去世後你我相依为命,我们都是彼此唯一的家人,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记挂你,还会有谁记挂你?”
宋制笑而不语,他自己出身宋家,国君出身瞿家,如今瞿家和宋家都还好好地伫立在涪阳城中,人丁兴旺,香火鼎盛,哪里称得上是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