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本就该是公平的,它公平地生长在每一个胸腔里,无论男女。
人被分作三六九等,唯有野心衆生平等。
“洛姐姐,我是不是不该嫁?”杜婧不确定地问,她心里忐忑和期待各一半,怎麽也拿不出个主意。
可是不嫁人,真的是对的吗?她会不会变成老姑娘?她年纪大了嫁不出去怎麽办?一直拖着荀三不要她了怎麽办?
洛霖霖轻声说话,像是来自黑暗中的蛊惑,“是呀,不该嫁。若是王爷大事成,你也可以不嫁,你可以分到封地,就像如今的云归城,你可以在封地做任何事,你一个人就可以成为荀家和王府。那是你的封地,只会有你一人的声音。”
心跳声震耳欲聋,杜婧呼吸急促地捂着心脏,她心动了。
她见过权势,所以知道那是何等的美妙。
酒过三巡,荀府的宴席散了。
宋颂离开的时候,杜偕又俏摸地凑过来了,他避开荀家人快速地说着:
“你兄长已经到了云归城,我父王藏不住话,很快他就会找上你,如果你不早做准备,会被发现的。你很急,因为你的身份会暴露,你也慌着要离开,我也很急,因为我大哥快撑不住了,如果你的神明不管用,他活不过这个冬天。这是合作,于你我都有益处,所以最好明天就能给我答复……”
他说话很快,宋颂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见那边传来了王妃的喊声。
杜偕高声应了一句,又极快地说道:“十日之内不出城,你们就走不了了。清廷军大部队正在赶来,涪阳军也有了动静,玉玺在城里,他们有可能联合攻城抢夺玉玺,十日後必定有一战。你抓紧时间,若是我大哥没了,这交易我也就不做了。”
“杜偕!”王妃气急败坏地大喊。
“来了来了!”
杜偕转过头,咬着牙说道:“明天月亮升到这个位置时,是我给你最後的期……”
“杜偕!!”
“来了!我走了,你好好考虑。”後面半句还是跟宋颂说的。
他小跑着回到王妃身边,被王妃扯着大嗓门劈头盖脸地一通骂。他却回头望向宋颂,指着月亮的方向,那张被病气环绕的脸显得格外严肃认真。
杜偕,不止是聚宝阁那个阴狠的病秧子掌柜,还是珞云王府的二公子,是大公子杜霭的同胞兄弟。
人,从来不是一张单薄的纸片,往前往後,每一面都是他,却每一面都不像他。人即为人,便不像任何人,也不像自己。
洛霖霖从马车後绕过来,抱着手靠在车架上,有气没力地说:“他看起来也是一副短命相。”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王府两位公子都是短命鬼,唯一那个健康的女儿还不像他们,全然一副荀家人的做派,这孩子,养了好像也是白养的。
“管他长命短命的,先回去和她们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救人的法子。”
即使宋颂不在意原主的身份,也要在意杜偕的帮助,她们必须尽快出城,这仗一旦打起来就彻底走不了了。
而且,她想知道原主是一个怎麽样的人。
毕竟接替了她的身体,至少要知道她曾经是个怎样的人,对这个世界怀有怎样的期许。
翌日一早,一个手脚皲裂的小乞丐出现在聚宝阁门口探头探脑的,那双黑乎乎的小手老老实实地背在身後,没有碰到聚宝阁的门框。
杜偕懒洋洋地擡眸,无精打采地问:“小乞儿,有事否?”
“宋丶宋公子让我来找杜公子,说是正午时分在泉溪酒家见面。”小乞丐说着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的回复。
“嗯,知道了。”
杜偕从柜台里摸了几个铜板用宣纸包着扔出去,照样有气无力一样地说:“赏你的,去回话吧。”
“谢谢爷赏,谢谢爷赏。”
楼上走下来一人,他穿着一件长及脚裸的黑色斗篷,一个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的脸,只露出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他高挑削瘦,单薄的肩头将柔软的斗篷顶出锋利的形状,仿佛身上就那一把的骨头。
“她派人回话了?”男人开口说道,嗓音粗粝喑哑,像是年长的老者。
杜偕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又懒洋洋地打算盘。
他看男人打算出去,连忙开口,“你要去见她?”
男人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直到有客人进门才打断了他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粗粝难听的嗓音说:“我不配见她。她认不出我的,我现在的模样……”
说来说去,还是想见,不过就是光明正大地见和隐于暗处地见。
杜偕三言两语将那客人打发走,然後扯着他的手臂回楼上,“你老实待着哪儿也别去,那个阉狗的爪牙已经到了云归城,你得小心些。别担心,她好得很呢,能吃能喝,还能耍嘴皮子。”
“真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