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没有立刻接话,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大臣。
徐本秉性刚直,向来以“孤臣”自居,今日提立储倒不意外。
梁锡玙做过永璜的启蒙老师,满朝皆知,此刻站出来,旁人难免揣测他意在长幼之序。
几名满人官员交换了目光,神色微妙。
张廷玉垂着眼,面上看不出波澜。
弘历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向梁锡玙。
“梁爱卿,你曾是永璜的老师,朕记得。”
梁锡玙躬身。
“皇上记性极好,臣确实曾为皇长子授业主多年。”
弘历点了点头。
“朕提这个,不是说你存了私心。朕知道你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但正因为你是他老师,朕才更要问一句。
你今日附议立储,是站在御史的位上说话,还是站在老师的位上说话?”
话音落地,大殿瞬间安静。
梁锡玙面色微微一凝,沉吟片刻后拱手道。
“皇上明鉴,臣定然是站在御史的位上。
储君关乎国本,臣不敢以私情掩公义。
若皇上认为臣当避嫌,臣请退朝后递辞呈。”
弘历摆了摆手。
“不必。朕只是问一句,你答了,朕心里就有数了。”
弘历目光转向徐本。
“徐爱卿,你是御史,提立储是你的本分。
朕不怪你。但储君二字,不是早定就万事大吉的。
如今诸子尚在成长,学业未成、心性未定,朕若仓促圈定,既是对帝国不负责,也是对皇子本人不负责。”
弘历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
“皇长子永璜入清华研习多年,行事治学皆有可观之处。
其他皇子各有所长,也各有短板。朕还要再看几年。”
此言一出,殿中一阵细微的骚动。
满人官员原本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弛,汉臣中亦有人垂下眼帘,各自盘算着话里的分量。
弘历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续道。
“此事朕心中有数,会在适当时候给朝野一个交代。
但眼下,新政未成、法典未立、边务未靖,朕不想让立储之事扰动朝局。
诸爱卿的忠心,朕记下了,今日暂且议到这里。”
徐本欲再言,弘历抬手止住,
“朕说了,会有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