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嘉淦神色微凝。
“回皇上,粗略估算,各省新式学堂及官办启蒙塾馆合在一起,缺口约在三万人左右。
臣已从北京大学及师范大学抽调了三百名毕业生,分派各省担任教员培训官,再由他们就地培训地方塾师和识字先生。
预计年底前可基本补足缺口,确保拼音教学覆盖所有县学。”
弘历点头道。
“师资培训从京城向地方层层推下去,滚雪球一样滚动扩大。
教育是慢功夫,急不得,但也不能停。
你部里每月报一次进展。”
孙嘉淦躬身:“臣遵旨。”
弘历目光缓缓转向方才低语的那几名满人官员。
“刚才有人嘀咕,朕听到了。说满语是祖宗传下来的,怕丢了根。
这话没错,根不能丢,朕也从未下令废除满语。
朕定的是,朝堂公文、学堂教学、官民往来,必须通用语言文字。
各族自己的话,在家里说、在族里说、在节庆祭祀上说,没人拦着。”
弘历顿了顿,继续说道。
“帝国从南洋到漠北,言语不通、文字不一,政令传下去走样,商路通起来卡壳,那叫什么帝国?那叫一盘散沙。
满洲子弟要学满语、记祖制,朕不反对,但华语华文也必须学。
这不是谁压倒谁的问题,是帝国能不能站得住的问题。
民间的抵触朕清楚,但推行华语,非一日之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代人不够就两代人、三代人,朕等得起。”
后排那几人早已垂下头去,再无人出声。
弘历收回目光。
“接着说吧。”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孙嘉淦退回班列,方才关于华语推行的争论余波未散。
御史徐本忽然出列,拱手道。
“皇上,臣有一事,已酝酿多时,今日斗胆启奏。”
弘历指尖轻扣龙椅扶手。
“讲。”
“皇上登基十余载,文治武功冠绝古今,四海宾服、万民归心。
然储君未立,国本未定。臣以为,此事不宜再拖。”
话音未落,御史梁锡玙随即出列,躬身附议。
“臣附议。储君乃国本所系,早立则朝局稳、人心安。
古往今来,储位空悬而致朝堂动荡者,前鉴不远。”
又有多名御史相继出列,言辞恳切。
太和殿气氛骤然收紧,方才议着教育、财政的轻松荡然无存,满殿目光齐刷刷聚向御座。